贝贝是在一个雨天接到那笔生意的。
绣坊在城隍庙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窄得只能走一个人,下雨的时候两边屋檐的雨水汇成一道水帘,从头顶哗啦啦地往下浇。她打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破了个洞,雨水从那个洞里漏进来,正好滴在她的后脖颈上,凉得她直缩脖子。
“阿贝!”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喊她,“你过来一下。”
老板娘姓周,三十七八岁,圆脸,细眉,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是个爽利人。她开这间绣坊开了十二年,在沪上绣品界也算小有名气,手里有几个大客户,都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把绣品卖到法兰西和英吉利。
贝贝收了伞,放在门口的水桶里,走到柜台前。
周老板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锦云阁’下的单子,要一批苏绣屏风,八扇,两个月内交货。我看过你的那幅《水乡晨雾》,觉得你的针法很适合他们的要求。你要是愿意接,这是三成的定金。”
贝贝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银票,面额不小。她的手指在银票上摩挲了一下,能感觉到纸张上面凹凸的纹路,那是钱庄的防伪印记。
“锦云阁?”她抬起头,“是南京路上那个锦云阁?”
“沪上还有第二个锦云阁吗?”周老板娘笑了一下,“就是那个。齐家的产业。他们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要在店堂里摆一批高档苏绣屏风,专门招待洋人客户的。”
齐家。
贝贝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来沪上快三个月了,对这个名字已经不陌生。齐家在沪上商界的地位,就像城隍庙在老百姓心里的地位一样——绕不开,躲不过,走到哪儿都能听见。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跟齐家扯上关系。
“老板娘,这个单子,我一个人做不了。”贝贝把银票装回信封,“八扇屏风,两个月,就算是两个绣娘也够呛。”
“没让你一个人做。”周老板娘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张名单,“这是绣坊里能接这个活的姐妹,你看谁合适,自己挑。工钱你拿大头,她们拿小头,规矩你定。”
贝贝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有六个名字,都是她在绣坊里打过交道的,手艺好坏她心里有数。
“行。”她把名单和信封一起收好,“我回去想想,明天给您答复。”
周老板娘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阿贝,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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