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龄疗养院的火烧了半个夜晚。
大雪落下来时,黑烟还压在山腰,像一块迟迟不肯散去的旧布。焦木、药水与血腥混在风里,从废墟一直飘到北麓。山下公路已经被封,探照灯穿过林隙,一遍遍扫向高处,雪幕被切成惨白的长条。
顾远抱着小男孩,从灯光照不到的旧林道往北走。
孩子轻得异常。
薄薄的病号服裹在棉衣里,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右手却死死抓着顾远的衣襟。疗养院坍塌时,他始终没有醒,手指偶尔收紧,像在梦里仍被什么东西追赶。
顾远肩后的伤口已经冻住,血和布料粘在一起。每迈一步,伤口便重新撕开一线。他没有停,沿着林木最密的地方不断改变方向。
红线钻入掌心以后,右臂一直发热。
那热意并不猛烈,仿佛一根极细的炭丝埋进血肉,顺着经络缓慢上行。它每动一寸,顾远的心口便沉一下。走到半山时,那东西已经越过肘弯,贴着手臂内侧停了下来。
林下积雪忽然震动。
远处传来犬吠。
不是山民养的土狗。
声音短、急,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至少有六条搜山犬,后面还跟着人。顾远蹲下身,用手扒开雪层,将孩子放进一片背风的岩隙,又扯来枯枝遮住入口。
小男孩在昏睡中皱起眉头。
他脖颈右侧露出一块淡青色印记,形状像半片烧焦的叶子。顾远白天替他拔掉黑钉时没有见过这道印记,它似乎在离开疗养院之后才逐渐浮现。
犬吠越来越近。
顾远抓起一把雪,抹去岩隙前的血迹,随后独自向东走了几十步,将染血的布条挂在一根断枝上。他踩着裸露的山石折返,脚掌被石棱割开也没有落地,直到重新回到孩子身边,才把雪覆盖在自己的鞋印上。
五分钟后,第一道灯光扫过来。
黑色搜山犬冲进林中,鼻尖几乎贴着雪面。它们在岔路前停顿片刻,随即朝东面扑去。七八名身穿灰色防寒服的人紧随其后,衣服上没有标志,手中的枪却全装着消音器。
最后一人没有跟过去。
他停在松树下,低头看着雪。
那里只剩下风吹过的浅痕。
那人蹲下身,从雪中捡起半截断草,放在指间捻了捻。草茎断口还湿,分明刚被踩过。他没有喊住前面的人,只抬起头,缓慢望向岩隙所在的方向。
顾远屏住呼吸。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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