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竹篓里,“机绣的料子,全沪上又不是只有我一家有。你凭什么说是我这里出去的?”
贝贝没有回答。她走到绣花机旁边,蹲下来,看着机针。针尖在从窗口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金属的冷光。磨损的角度,跟她上午在绣坊里计算的一模一样。
“你这台机器,针尖磨损了至少三成。绣直线的时候看不出来,绣到弧线,线迹会往外偏。梅枝转弯的地方,每一处转弯,线迹都往外偏了同样的角度。”
她站起来,从货架上抽出一块马六指店里自己绣的样品料子。是一块枕套面,绣的是鸳鸯戏水。她指着鸳鸯翅膀的弧线。
“往外偏了。”
又抽出一块桌布样品,绣的是缠枝莲。她指着莲茎的弯曲处。
“往外偏了。”
她把两块样品和竹篓里那块机绣湖绉并排放在绣花机的台面上。三块料子,弧线处的线迹偏移,一模一样。
马六指不笑了。
店里的光线很暗,他的脸半隐在货架的阴影里,只有那只左手搭在台面上,六根手指微微蜷曲着,像一只受了惊的蜘蛛。
“就算是我这里出去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想怎样?”
“那块手绣的绸料,还给我。这件事就算了。”
“算了?”马六指忽然倾过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姑娘,你以为那块手绣的料子,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让我出手的?你知道让我掉包那块料子的人是谁?”
贝贝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我不知道。”马六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对方是通过中间人找上我的。出价很高,一块手绣湖绉,换十块大洋。十块大洋,够我这铺子半年的房租。我没问对方是谁。干我们这行的,不问来路是规矩。”
“料子呢?”
“昨天晚上送走了。送到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交给中间人。”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店里很静,只有苏州河的水声从桥下传上来,闷闷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着桥墩。
“那个中间人,你找得到。”
这不是一个问句。
马六指的手指在台面上不安地敲了两下。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贝贝。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做了三十年灰色生意从未在买家或卖家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狠,不是贪,不是怕。是定。像她绣花时捏针的手,针尖刺入绸面的那一刻,毫厘不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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