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一句。马六指背后有人。你一个绣坊的学徒,惹不起。”
贝贝站起来。她把那块机绣的绸料叠好,收进怀里。
“我惹不起的人多了。多他一个不多。”
她转身往老闸桥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你昨天撞我的时候,我包袱里除了那块湖绉,还有一样东西。”
那人抬起头。
“半块玉佩。用红绳拴着的。你捡包袱的时候,看见了?”
那人愣了一下。“看见了。红绳从包袱皮里露出来一截。我没动。我们这行有规矩,只拿货,不碰私人物件。”
贝贝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老闸桥在城北。桥下是苏州河的一条支流,河水浑黄,漂着菜叶和木屑。桥堍两边密密麻麻挤着十几家铺子——米行、竹器店、铁匠铺、寿衣店、卖冥纸蜡烛的香烛铺。福兴绣品行在桥堍最深处,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口木箱,箱盖上印着德文。
贝贝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店里很暗,靠墙摆着一排货架,货架上摞着各色绸缎。最里面是一台老式绣花机,铁制的机身,黑色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一个男人坐在绣花机后面,正在往梭子里绕线。他的左手搭在机身上,拇指旁边多出一根手指,细瘦的,像一截枯枝。
马六指。
贝贝走进去。马六指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绕线。
“送货的走后门。”
“我不是送货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贝贝从怀里掏出那块机绣的湖绉,放在绣花机上。
“这块料子,是你这里出去的。”
马六指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那块绸料,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梭子放下。梭子在铁台面上滚了半圈,发出细小的金属声。
“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你来干什么?”
“拿回那块手绣的。”
马六指笑了。他的笑容跟德兴楼门口那个人不一样。那个人的笑是苦的,马六指的笑是冷的。像苏州河里的水,浑黄,看不出深浅,但你知道底下沉着东西。
“小姑娘,你知道我这店开了多少年吗?”
“三十年。”
“三十年了。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你拿着块机绣料子上门,就要我把手绣的交出来?”他把那块湖绉拿起来,随手扔进了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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