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没有动。
贝贝弯下腰,伸手扶住她的臂膀。那层灰布夹袄下的骨节硌手得很,像一把随时会散架的枯柴。
“我大老远从霞飞路走过来,不是来看你跪的。”贝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冬日的薄冰,“我是来问你一句话。”
她把老妇人扶回椅中,松开手,退后一步。
“那个人是谁。”
老妇人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柜台上的洋火筒,嘴唇翕动了很久。座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嘀嗒,嘀嗒,像十七年前那个雪夜的更漏。
“赵坤。”她终于说。
两个字,轻得像落进雪里的针。
贝贝闭了闭眼。
她早该猜到的。齐啸云给她看的那些卷宗,乳娘失踪的时间,莫家被封产之后唯一没有追查下去的那条线索——所有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人。可亲耳听到这个名字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还是像钝刀子划过胸口。
“他怎么说?”
老妇人低下头,声音干涩得像嚼过的茶叶梗。
“那天夜里……落大雪。老头子前年病殁,欠下棺材铺八块大洋,利滚利还不清。独生儿子在十六铺码头扛包,叫巡捕抓进去,说偷了洋人的货,要蹲三年大牢。我一个老婆子,借遍亲戚也凑不齐保释的钱。”
她顿了顿,手指绞着围裙边。
“那天傍晚有人敲门。不是赵坤本人,是他手底下的人。那人说,赵老爷知道我家里的难处,愿意替我还债、保释儿子,只需我替赵老爷办一件事。”
“什么事?”
“去莫家应征奶妈。”老妇人说,“那时节莫夫人刚生下两位小姐,正托人寻可靠的乳娘。我有过哺养经验,又是沪上本地人,无亲无故好拿捏。那人说,只管进去,旁的自有安排。”
贝贝沉默地听着。
“我进了莫家。莫夫人待下人宽厚,从未苛责过一句。那两位小姐生得一模一样,眉心都有一点浅浅的红痣,夫人管那叫‘福痣’。大少爷给两位小姐各赐半块玉佩,游龙给大小姐,栖凤给二小姐,说是将来婚配时合二为一,全两家之好。”
老妇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在莫家四个月。四个月里,每天看着莫夫人抱着两个小姐,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教她们认窗外的腊梅花。腊梅开的那阵子,夫人剪了花枝插瓶,说等小姐们长大了,每年腊月都要给她们簪一朵。”
贝贝垂在身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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