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蜷起。
“腊月十五那天,那人又来了。他说赵老爷等不了了,明日必须动手。他让我趁夜把大小姐抱走,送去十六铺码头,自有人接应。”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我问他把大小姐送去哪里,他说这不是我该问的事。我问他要对大小姐做什么,他笑了一声,说:一个三个月的婴孩,扔在码头边,活不活得了,全看她的命。”
座钟嘀嗒嘀嗒。
“我说我不干。我说莫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害她骨肉分离。”老妇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破旧风箱漏出的最后那口气,“那人说:你儿子还在巡捕房,你男人的棺材本还没还清,你不干,你一家老小跟着你喝西北风?你不干,赵老爷自然找别人干,到时候你儿子怕是不止蹲三年大牢,你这条老命怕也留不到开春。”
她说不下去了。
贝贝站在那里,像一株被寒风冻住的芦苇。
“你就干了。”
不是问句。
老妇人没有辩解。她只是把脸埋进那双枯瘦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抽搐,喉咙里逸出断断续续的呜咽。那声音不像哭,像困兽濒死的低嗥。
“我把大小姐抱出莫家的时候,她刚吃了奶,睡得很沉。月光底下,她的小脸白得像豆腐,眉毛淡淡的,眼睫毛又长又翘,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口水。”老妇人抬起头,泪流满面,“她那么小,那么软,抱在怀里几乎没有分量。我一路走,一路想,要不拐去巡捕房自首算了。可是儿子还在里头关着,老头子还停在后院没入土……我狠不下心,我恨我自己狠不下心……”
贝贝静静地听着。
她从未见过三个月时的自己,也从未听任何人描述过。此刻她听见了,从遗弃她的人口中,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那个三个月大的婴孩,裹着细软的绫罗襁褓,颈间系着半块游龙玉佩,在腊月十六的月光下被抱出莫家大宅,辗转三百里,丢在江南小镇的码头边。
那个婴孩不知道冷,不知道怕,不知道自己从此将拥有另一对父母、另一个名字、另一种人生。
那个婴孩是她,也不是她。
“你在码头把我放下之后,”贝贝说,“做了什么?”
老妇人用力擦了一把脸,声音还是发颤,却比方才平稳了些。
“我照那人吩咐,把大小姐的襁褓搁在码头边一间货栈的后檐下。那地方背风,寻常没人经过。我把那半块游龙玉佩塞进襁褓里,又撕了块纸,借货栈后门挂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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