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寻谁?”一个挎竹篮的老妪从弄堂里出来,篮子里装着半块豆腐、一把青菜,狐疑地打量她。
“福安里十二号。”贝贝说。
老妪往弄堂深处指了指,没有多问,侧身走远了。
福安里十二号在弄堂尽头。
这是栋两层的木楼,底楼开了间小小的烟纸店,玻璃柜台里摆着零拷的烧酒、散装的肥皂、一筒筒卷得齐整的洋火。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灰布夹袄,正借着窗口的亮光糊火柴盒。她动作很慢,枯瘦的手指捏着纸片,一张,一折,一贴,重复得像上紧了发条的座钟。
贝贝在柜台前站了很久。
老妇人没有抬头。她把糊好的火柴盒码进竹筐,又从脚边取过一叠裁好的纸片,继续糊下一个。
“请问。”贝贝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
老妇人手一顿,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岁月碾过的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因为缺了牙瘪进去,像晒干的红枣。眼睛却还有神,浑浊的瞳仁在贝贝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定住了。
“姑娘寻谁?”她问。声音沙哑,尾音发颤,像旧风箱拉动时漏出的那口气。
贝贝把手伸进衣襟,缓缓取出那半块玉佩。
阳光从窄窄的门帘缝隙透进来,落在玉佩上。青白的玉质,精巧的雕工,游龙的鳞片被十七年的体温摩挲得温润如水。
老妇人的脸霎时白了。
她撑着柜台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浸透的棉絮,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椅中。那只枯瘦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很久,终于缓缓落下,颤抖着,触向那块玉。
“这是……”她的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挤出三个字便再发不出声。
“十七年前。”贝贝说,“腊月十六,莫家大宅,后门。”
老妇人望着她,眼眶里慢慢渗出泪来。那泪是浑浊的,沿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漫开,一道一道,像秋雨打在干裂的黄土地上。
“你……你是……”她拼命想站起来,身子却怎么也不听使唤,手抓着柜台边缘,指节泛白,“你是那个孩子……你是大小姐……”
贝贝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只是把玉佩放回衣襟,平静地望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老妇人。
“我来问一句话。”她说,“当年是谁让你把我抱走的。”
老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望着贝贝,眼底的泪痕还在,神色却一寸一寸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