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雨后泥泞的山路往洛阳城的方向缓缓而行。
夜雾在两人之间漫过来又散开,马蹄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泥点。
走了一段路,上官路人在马上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柴房外面听药师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刃柄上。"
萧从此将右手从短刃柄上松开,在马鞍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耳朵比我想象中尖。"
"你紧张什么?"
"柴房里除了药师和柳三娘,还有第三个人。"
上官路人勒了一下马缰。
"什么第三个人?"
"柴房屋顶的瓦片上有新鲜的踩踏痕迹,在药师进来之前就有人蹲在房梁上。那个人等了很久,等药师开始说话才离开的。我听见瓦片响了一声,然后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往北走了。"
"往北——邙山深处。"
"可能还在山里的某个地方听着我们说的每一句话。"
上官路人将马缰在手中又攥紧了一些。
夜风从邙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湿气和淡淡的、像铁锈又像旧铜的气息。
"明天去阴阳署之前,先把那个尾巴解决了。"
萧从此在夜色中点了一下头,两匹马的脚步在泥路上落成了一致的节拍。
天没亮透,上官路人已经站在了府衙后院东侧那扇没有锁的院门前。
阴阳署的院门比寻常的官署小了一号,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阴阳署"三个字,漆皮翘了边,在晨光里落下一小片细碎的影。
她推开院门时没有发出声响——门轴被上过油,是新涂的,泛着淡淡的桐油气味。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种树也没有置石,只有青砖铺地,砖缝里干干净净,像被人反复扫过。
正屋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火。
上官路人走进去的时候,韩老吏正在灯下翻一本手抄册子。
他大约六十岁,面皮白净,戴着一副铜腿老花镜,镜腿卡在耳后的位置被磨得发亮。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上官路人面上停了一下,又落回了手里的册页上。
"你是上官路人。"他用的不是问句。
"你认得我。"
"银针录取走之后,胡娘让人传了话——新任千面阁残部之主是个姓上官的年轻女子,会验尸、会用针、手上沾着七件信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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