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茶陵死守,一旦宁国军断了后路,这一万五千人就成了瓮中之鳖。到时候,连退守衡阳的机会都没了。”
话说到这里,帐中诸将虽然满脸不甘,但没有人能反驳。
陈虎咬了咬牙。
“将军……什么时候撤?”
“今夜。季仲不是好糊弄的。白日拔营,他一定会咬上来。只有趁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后撤,才有可能甩开他。”
“传令下去。申时开始打点行装。”
“营帐不拆,旗帜不收,篝火照常点燃。灶台多架几座,空灶也要冒烟。让敌军的斥候看不出异常。”
“戌时集结。全军轻装。”
“只带五日口粮、兵器和一囊水。其余辎重——粮车、营帐、多余的甲衣箭矢、攻城械具,一律丢弃。”
“搬不走的粮草全部浇上膏油,等大部队出发之后由殿后锐卒一把火烧了。绝不留给宁国军。”
“亥时出发。全军禁声,衔枚裹蹄。走官道南下,直奔衡阳。”
“一路上不许生火,不许喊叫,不许掉队。掉队者自行归队,若落入敌手,须拔剑自裁,不得泄露撤军方向。”
“能做到吗?”
“末将遵令!”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
声音整齐,但其中有几道声音里,分明裹着压不住的苦涩。
姚彦章点了点头。
他掀开帐帘,在帐外站了片刻。
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热气从焦土上蒸腾而起,远处的山丘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东边五里外,宁国军的营寨隐约可见。
一个月了。
他在茶陵跟季仲耗了一个月。
一万五千人对五千人,三倍于敌的兵马,愣是没能吃掉对方一口。
如今又要撤了。
丢一座城,换一条活路。
他放下帐帘,走回案前,把那封帛书折好,塞进了贴身的甲衣内衬里。
……
戌时。
暮色从西边的山脊后面倾泻下来,天地之间像盖了一层灰蒙蒙的幕布。
楚军大营里,篝火照常点着。
灶台上的烟气袅袅升腾,旌旗依旧插在原处,营帐依旧立着,帐门敞着,里面的衾被叠得整整齐齐。
乍一看,跟过去一个月里的任何一个傍晚没什么两样。
但帐内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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