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胜话音落下,安车旁侍从立刻俯身落踏,卷起车帘,扶苏从车内缓步而出。
他一身玄色深衣,腰佩素珩,身姿挺拔端方,虽未加冠束发,却不露半分怯色,反而显得格外从容淡定。
在车辕上站定的同时,扶苏不着痕迹地微微侧了侧身,稳稳挡住了车内那道还没露面的身影,只微微颔首,声线清润平和:
“秦使扶苏,奉王命出使齐地,有劳齐相国了。”
话音刚落,姚贾也很快来到扶苏身侧站定,依礼作揖:
“秦副使姚贾,见过齐相。”
两人往那一站,将后面那安车挡得严严实实,当然,本也无一人注意到那驾“理论上”应当空荡荡的车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扶苏和姚贾牵了过去。
后胜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姚贾,脸上的笑容依旧热切,微微颔首示意,随后开口道: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大王已命臣设亭置乐,备醴酒牲牢、锦帛劳礼,专供使团将士休整犒劳,敢请公子、姚卿登亭入坐,稍歇尘途。”
扶苏微微颔首,温润应声:“齐王厚礼,齐相厚情,扶苏谢过。”
语毕,一行人依礼拾阶登亭,缓步入内。
说是酬劳休整,其实就是两国邦交必不可少的前置流程——双方步行入亭,核验符节、国书副本、互致邦交辞令,一切确认无误后,才好安排仪仗车马在前引路,护送使团入城,安置外馆歇息一日,明日才是正头戏。
很快,流程走完,后胜亲自将扶苏送上安车,笑容满面,礼数周全。
齐国仪仗开道,鼓吹随行,旌旗招展,车队浩浩荡荡地往临淄城进发。
后胜同样转身步入自家相府马车,随着两侧侍者落帘垂闭,隔绝外界所有视线的一瞬,他脸上温厚笑意,如同被揭去一般,瞬间荡然无存。
车厢内光线微暗,氛围骤然沉冷。
后胜慵懒斜倚软垫,指节顺着车外丝竹的节律,不急不缓地轻叩车壁,眸色沉沉,若有所思。
一旁的一个同族心腹见状,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相国,属下观秦长公子扶苏,举止有礼,气度尚可,只是终究年少资浅,稚气未脱,听说此番出使,还是临危受命,替师尽责。”
“依属下之见,此番秦王遣其出使,不过是顺水推舟,借聘问外国之名,令自家公子历练一番,好攒取些朝野内外的声望罢了,真正主事的,应当是那位副使姚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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