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汉水支流。
庾翼站在为首那艘小船的船头,左手按剑,右手举着一支未点燃的火把。月光被云层遮蔽,河面漆黑如墨。一百艘小船在他身后排成一字长蛇,船夫们赤着脚踩在船舷上,竹篙入水无声。每艘船的吃水都很深。粮草、箭矢、药材、布匹,压得船身几乎与水面齐平。没有人说话。三千将士和数百船夫都知道,对岸便是赵军的巡骑。一声咳嗽,一点火光,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庾翼望向前方。黑暗中,石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城头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晃,像几点将灭未灭的星。赵军的营火将石城三面包围,东、南、北三面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夜空泛着暗红色。唯独西面临汉水的一面,黑暗而寂静。不是夔安网开一面,是汉水对岸便是晋军的地盘。赵军的骑兵到不了对岸,弓弩的射程也够不着水面中央。这条水道,是石城唯一的生路。
“将军,前方有赵军巡船。”船头的哨探压低声音。
庾翼眯起眼。黑暗中,果然有几团更深的黑影在水面上缓缓移动。是赵军的哨船,每船三四人,举着遮光的灯笼,沿汉水东岸来回巡弋。
“传令。全员伏低,不许出声。竹篙出水要轻,入水要更轻。”
命令如涟漪般在船队中扩散。一百艘小船上,三千将士伏低身形,屏住呼吸。船夫们将竹篙斜插入水,一寸一寸地推着船身向前滑行,像一群贴着水皮游动的鱼。
赵军的巡船从船队前方不到五十步处缓缓划过。庾翼甚至能看见那盏遮光灯笼下,一名羯卒打了个哈欠,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他的手握紧了剑柄。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巡船终于转向,沿着汉水东岸向下游去了。
庾翼松开剑柄,掌心全是汗。
船队无声地滑过最后一段水面,靠近石城西墙下的水门。水门是用铁栅封死的,从城内才能开启。庾翼让船队贴着城墙根停住,亲自攀上湿滑的城砖,摸到水门上方,用剑柄在铁栅上轻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片刻后,铁栅内侧传来脚步声。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铁栅后面,是李阳。
“庾将军。”李阳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但压得很低。
“李太守。粮草、箭矢、药材,全带来了。”
李阳没有多话,命人将铁栅缓缓升起。水门打开了一条仅容小船通过的缝隙。一百艘小船鱼贯而入,一艘接一艘消失在石城黑黝黝的城墙内。当最后一艘小船滑入水门,铁栅重新落下时,汉水依旧漆黑如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