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北伐军,攻过雍丘,守过寿春,与羯骑交过无数次手。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赵军不是在攻城略地,是在杀人。杀百姓,烧村庄,抢粮食,掳妇女。这不是战争,是屠戮。
前方烟尘扬起。陈忠勒住马,眯起眼。那不是几十骑的烟尘。那是数百骑,甚至更多。烟尘从西面滚滚而来,像一堵土黄色的墙,将半边天际都遮住了。亲兵队长的脸色变了。
“将军,是赵军的大队骑兵!”
陈忠握紧环首刀。“多少人?”
“烟尘的规模,不下五百。”
五十对五百。十倍的差距。任何一个理智的将领都会下令撤退。陈忠没有。他望着那堵越来越近的尘墙,沉默了一瞬。
“你们撤。本将断后。”
亲兵队长急了。“将军!你的伤——”
“本将说,你们撤。”陈忠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喙。他拨转马头,面向那堵尘墙,环首刀横于身前。五十骑面面相觑,最终拨***。亲兵队长最后一个走,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陈忠独自立马官道中央,身后是空荡荡的原野和远去的同袍。像一块礁石,孤零零地立在即将到来的洪流面前。
那堵尘墙越来越近。陈忠终于看清了来者的旗帜。不是石鉴的旗帜,不是朱保的旗帜。是一面黑底红字的大旗,旗上绣着一个狰狞的兽头,獠牙毕露。旗下一个年轻将领,身长八尺,双臂过膝,骑一匹乌骓马,手中握着一柄极长的兵器。那兵器不是寻常的矛,也不是槊,是双刃矛。两头开刃,中间握柄,通体精铁锻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乞活军。石闵。
陈忠听说过这个名字。辽东之战,石虎数十万大军溃败,唯有此人断后,全军而还。祖昭曾特意写信提醒韩潜,说此人比石鉴、朱保加起来都危险。但陈忠没有退。五十骑已经走远,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只想看一看,这个被祖昭如此忌惮的石闵,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石闵勒住乌骓马。五百乞活军在他身后齐刷刷停住,鸦雀无声。月光下,这五百黑袍黑甲的羯卒像五百尊没有生命的铁俑。他望着官道中央那个孤零零的晋将,嘴角微微一扯。
“北伐军。”
陈忠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环首刀。
石闵没有再问。他双腿轻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而出。五百乞活军纹丝不动,没有一人跟随。他们的将军要单挑,他们便只看着。
陈忠也策马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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