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沪上的秋天来得晚,十月天了,梧桐叶子还绿着,只在叶尖泛出一点点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说悄悄话。
码头却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货轮鸣着汽笛,缓慢地靠岸,铁链哗啦啦地响,船身撞在水泥码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搬运工已经开始上工了,穿着短褂的汉子扛着麻袋,弓着腰,一步一步踩着跳板,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贝贝就站在码头的入口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布包袱。
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瘦但结实的小臂。头发用木簪子松松地挽了个髻,额前几缕碎发被江风吹得乱飞。脸上没什么脂粉,皮肤是江南水乡姑娘特有的白净,只是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倔强,和码头上来来往往的纤弱女子很不一样。
包袱里是她的全部家当:两身换洗衣服,几件绣品,还有那半块用红布包着的玉佩。
玉佩贴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种温润的凉。养母临走前一再叮嘱:“阿贝,到了沪上,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去找齐家。当年订娃娃亲的那户人家,听说在沪上很有势力。这玉佩是你身份的凭证,千万收好了,别让人瞧见。”
贝贝当时点点头,心里却想:我才不去。人家是沪上的大户,咱们是打渔的,去了也是自取其辱。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在沪上站稳脚跟,赚够钱给爹治病。
可如今站在这个陌生的、嘈杂的、巨大的码头上,她心里那点底气,像被江风吹散了的雾,一点点淡了。
“让开!让开!没长眼睛啊!”
一辆黄包车从身边擦过,车夫粗声粗气地吼。贝贝赶紧往旁边躲,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里的包袱没抓稳,“啪”地掉在地上,散开了。
几件绣品滚出来,摊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最上面那幅是《莲塘清趣》,淡青色的绸子底,粉白的莲花,碧绿的荷叶,莲叶底下还绣了两条红色的小鲤鱼,活灵活现的。这是她最得意的一幅作品,本来打算到沪上后找个绣庄卖个好价钱。
可现在,绸子上沾了泥水,莲花瓣脏了一块。
贝贝的心猛地一揪。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手指刚碰到绣品,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就踩了上来。
“哟,这是什么东西?”
二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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