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接。他的木铲在铁锅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搅。
“你不是来买豆子的。”
贝贝把铜板往前推了推。“豆子我买了。钱收着。”
蔡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木铲,从摊子下面抽出一张裁好的旧报纸,用木勺从铁锅里舀出两勺蚕豆,倒在报纸上。报纸是半个月前的《申报》,头版上印着“沪上商界联名请愿,要求减免厘金”的标题。他把报纸四角折起来,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用一根草茎扎紧,递过来。
他的手递到一半,被贝贝握住了。
不是握手腕。是握手掌。她的手扣在他的手背上,五根手指收拢,把他的手掌连同那包五香豆一起,握在掌心里。蔡老头的手猛地一僵。他感觉到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铜板。铜板是硬的、凉的。这样东西也是硬的,但是温的。
玉。
半块玉佩,用红绳拴着,从贝贝的手腕上滑下来,落进他的手心。
蔡老头低下头。煤气路灯的光经过水面的折射,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认识这块玉吗?”贝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煤炉上的白烟能听见。
蔡老头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收拢了。六十年粗粝生活磨出来的、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的手指,把那半块玉佩连同包着蚕豆的旧报纸一起,攥进了掌心里。
“我见过。”他的声音更哑了,“二十年前。”
“在谁身上?”
蔡老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也是这个月份,也是夜里。她坐船从江南来,在老闸桥码头上岸。我那时候还在码头上扛活,半夜卸货,看见她从跳板上走下来。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攥着脖子上的东西。”他的手指在玉佩表面摩挲了一下,“这块玉。不对。是跟这块一模一样的另外半块。她攥得很紧,指节都是白的。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她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蔡老头说,“但我记得她的眼睛。很亮,也很空。像是哭得太久,眼泪把里面的东西都冲走了,只剩下两个洞。”
煤炉里的炭火塌了一块,迸出几颗火星。火星在桥洞的黑暗里亮了一瞬,然后灭了。石壁深处的那个影子动了一下。不是站姿的改变,是呼吸的节奏变了。像一头卧着的兽,在睡梦中闻到了什么气味,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
贝贝没有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