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绣得很快。养母说过,刺绣不怕慢,怕犹豫。想好了再下针,下了针就不回头。
小鹊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近了几步。她看着那片蝶翅在阿贝针下一丝一丝地生长——从半透明的粉红开始,渐渐过渡到桃粉,过渡到胭脂,过渡到绛紫。四种红色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像朝霞在天边化开,你说不出它在哪一刻从粉变成红,但它就是变了。蝶翅的边缘,阿贝用鸦青色的丝线勾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边。不是描,是勾——针尖只挑起绣布最表层的一两根经纬线,鸦青色的丝线从底下穿过去,在翅缘留下几乎看不见的一线暗色。蝶翅忽然就有了分量。不是重的分量,是轻的分量——因为它有了边界,所以你知道它随时会越过边界飞走。
雨还在下。天棚上的雨声从噼噼啪啪变成了淅淅沥沥,又从淅淅沥沥变成了滴滴答答。小鹊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阿贝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蝶翅。阿贝没有看她。她的眼睛里只有绣布,只有丝线,只有那只正在她针下一点一点活过来的凤蝶。
蝶翅绣完的时候,阿贝的针停了。她低头看着那片翅膀——从翅尖到翅根,从粉红到绛紫,鸦青色的边缘把所有的颜色收拢在一起,像一句说了一半的话被轻轻抿住了嘴角。凤蝶的翅膀在绣布上微微翘着,因为丝线层叠的松紧不同,边缘比中心略略蓬起,像真的翅膀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小鹊伸出手,指尖悬在蝶翅上方,没有落下。她悬了很久。“它好像在动。”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飞了什么。
阿贝没有回答。她把针插在绣布边缘,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捏针捏得太久,指节有些发僵。她低头看着自己绣的那片蝶翅,看了很久。然后她从绣布里又抽出一根丝线,月白色的,极细。她把月白色的丝线劈成两股,再劈成两股,直到细得几乎透明。然后在蝶翅的最高处——就是边缘微微蓬起、被鸦青色收拢的那一道弧线——落了一针。极短极短的一针,短到小鹊几乎没看见。那一针落下去,月白色的丝线在绛紫和鸦青之间亮了一下,像一滴露水挂在将飞未飞的翅膀边缘。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棚边缘滴下最后一滴水珠,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叮的一声。一片光从云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阿贝的绣布上。那片蝶翅在光里忽然变了一个颜色——不是刚才任何一种红,是所有红色被光穿透之后混成的一种暖。不是火,是火的影子。
小鹊终于把指尖落在蝶翅上。她摸到了那根月白色的丝线。它细得几乎感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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