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裴府,舜舜连身上的大氅都顾不上脱,就叫来绿漪。
“拿库房钥匙,去把硝好的虎皮、熊皮和狐裘全翻出来!”
“还有今年采购的银丝炭,挑个竹筐装好,外面封上油纸,再挑几个轻巧的铜手炉出来。”
吩咐完,她又转向绿萝:
“去小厨房告诉王婆子,鏊子上多烙些死面饼子,只加盐,别放油,能保存得久些。”
“再去找几个羊皮水囊,灌满水倒悬一刻钟,必须确保一滴水都不漏才能拿过来!”
内室里,裴俨像个无处安放的木头桩子。
他本就身形高大,肩宽腿长,立在屋子正中间,挡了一半光线。
见舜舜像辛勤的燕子般忙进忙出,甚至瞧都不抬眼瞧他一眼,裴俨心里开始泛酸。
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深的愧疚。
他是不是还不够聪明?
所以才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自己去涉险。
正黯然神伤时,舜舜抱着个沉甸甸的紫檀匣子进来。
里头装满了散碎银两,正打算分装进不同的荷包里。
刚迈进内室,就险些撞上裴俨宽厚的胸膛。
“哎呀,你别站在这里,挡着我的路了!”
她蹙起眉头,语气十分嫌弃。
裴俨被训得一滞,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默不作声地挪到旁边的玫瑰椅上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玄色袍角,垂着眼眸,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舜舜并未发觉他的小情绪,把碎银子封装好,塞进不同的包袱里。
又拿着针线,把几张大额的银票折好,一针一线细细缝进他的几件中衣夹层里。
武昌路远,加上天气冷,跟着的枭卫都是粗汉子,哪里晓得怎么精细照料他?
还有,路上若是遇上流民或山匪,这钱财绝不能放在一处。
“这些散碎银两,随时可以取来用,银票却是要留在最后的。“
“等碎银子用完了万不得已,你再动这衣领里的银票,记住了么?”
这些银票都是京城大票庄开的,在湖广也有分号,只要人活着,就有办法周转。
裴俨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被舜舜当做了小孩子。
但心里暖呼呼的,舜舜这般操心,念叨他的声音真好听。
戌时一刻。
行李总算规整妥当,五个裹得严实的包袱,两个食盒,三个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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