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急诊不太忙。
陆渊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蒋逸明给的那本临床笔记。
牛皮纸封面已经被他翻出了折痕。里面的字写得密,一行挨着一行,蒋逸明的字不好看但清楚,每一页都是他在手术台上、在病房里、在深夜值班室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东西。
翻到中间靠后的一页,标题写着"主动脉夹层...容易漏的几种情况"。
下面列了四条。第一条是"以背痛为首发症状,容易被当作肌肉劳损或脊柱问题"。第二条是"老年患者合并高血压但平时未监测血压,基线不清"。第三条是"慢性起病型,疼痛不剧烈,患者自行忍受数日才就诊"。
第四条下面,蒋逸明写了一段话,字迹比上面的潦草一些,像是某个夜班之后补上去的:
"我见过两个这样的病人。一个是六十一岁的退休工人,背痛四天,自己贴了膏药,第五天来的时候已经破了。另一个是五十八岁的女教师,肩胛骨之间疼,以为是颈椎病,去做了两次推拿,第三次推拿的时候晕倒了,送来已经是A型。第一个没救回来。第二个救回来了,但在ICU住了二十天。"
最后一行,蒋逸明写了一句话,跟上面的记录风格不同,像是写给自己的:
"这种病人往往自己觉得没事。等他觉得有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陆渊看了这句话,手指停在页面上。
他想起了图书馆里看的那篇文献。六十二岁退休教授,背痛,误诊三次,五天后抢救失败。
然后他想起了更远的事。但他没有让自己想下去。
他翻到了下一页,继续看。
...
候诊区的人不多。
靠门口的一排椅子上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在哭,妈妈一边哄一边拿手机看叫号屏幕。中间坐着一个穿工服的中年人,大概是哪个工地来的,左手缠着纱布,纱布上洇了一小片血。再过去是两个老太太,一个扶着另一个,两人低声嘀咕着什么,扶着的那个不停回头看叫号屏幕。
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
白发,深色夹克,坐得很端正。跟周围的人不太一样...他不焦躁,不看手机,不盯着叫号屏幕。他在看书。
书不大,大概是那种能揣进口袋的平装本,封面磨得发白了,看不太清书名。他拿书的姿势很稳,左手托着书脊,右手搁在膝盖上,偶尔翻一页。翻页的动作很轻,食指和拇指捏着页角,往上一挑,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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