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上沾了灰,她用袖子擦干净。蜜色的竹子在上午的光线里还是温润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把扁担靠回门框上,跟以前一样的位置。
然后她走进里屋。打开柜子,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蓝布,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线头。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这些年的积蓄。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些硬币。她数了数,不够。她把布包重新包好,放回去。手摸到领口,红绳,玉佩。她把玉佩拉出来,握在掌心里。玉是温的。
她握着玉佩,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太阳升高了,光线从木格窗里照进来,一格一格落在地上。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光里的那半张脸,眼睛是定的。跟她爹一样。
她把玉佩塞回领口,站起来,走出里屋。莫大婶还坐在椅子上,姿势没变。
“娘。我去镇上一趟。”
莫大婶抬起头,看着她。
“你在家。哪儿也别去。”阿贝说完,走出了门。
镇上的济民药铺在青湖镇唯一的石板街尽头。铺面不大,两间门脸,一间抓药,一间坐诊。坐诊的是程老医师,须发皆白,手指上全是药汁浸出来的黄褐色。他给莫老憨看过病。去年冬天莫老憨风寒,咳了小半个月,咳得夜里睡不着。阿贝撑着船,载着爹来镇上。程老医师开了三副药,收了半价。阿贝站在柜台前。柜台是樟木的,被无数只手摸过,台面磨出了凹槽。柜台后面站着药铺的伙计,姓孙,二十来岁,圆脸。
“孙大哥。程老医师在吗。”
伙计认得她。“在。在里屋。”
阿贝往里走。帘子掀开,药香扑面而来。当归,甘草,茯苓,白术,百味药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苦。程老医师坐在诊桌前,正在写方子。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在纸上慢慢写。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从镜片上面看她。
“阿贝?”
阿贝在他对面坐下来。诊桌很旧了,桌面上有墨渍,有药渍,有一道很深的刀痕——是切药材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她把莫老憨被带走的事说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程老医师听着。毛笔搁在笔架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你爹的手,得赶紧接。”他说,“拖久了,骨头长歪,以后就握不了网了。”
阿贝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需要多少钱。”
程老医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老花镜后面垂下目光,拿起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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