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门外的狗叫了。
阿贝家没有养狗。叫的是隔壁老孙家的黑狗。黑狗叫起来的声音不对,不是见了生人那种汪汪汪,是夹着尾巴的呜咽,像被人踩了爪子。然后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不是走,是跑。布鞋、皮鞋、赤脚,踩在石板路上,乱糟糟的,越来越近。
门被踹开了。不是推,是踹。门闩是木头的,槐木,用了十几年,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是白的,露着新鲜的木茬。阿贝看见那截断掉的门闩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落在灶台边上。
门口站着五个人。前面两个,后面三个。前面两个阿贝认识,一个是马彪,下巴上贴着一块膏药,黑乎乎的,盖住了那天磕在石阶上的伤口。另一个也是黄老虎的手下,瘦高个,外号叫竹竿,手里提着一根短棍。后面三个她不认识,但看穿着打扮,也是黄老虎养的打手。
马彪走进来。下巴上的膏药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掀一掀的。他看见门框上靠着的扁担,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他看见莫老憨。莫老憨坐在桌边,没有站起来。他手边什么都没有。扁担在门框上,离他三步远。
“老憨。”马彪摸了摸膏药的边缘,“黄爷让我们来收码头管理费。上个月的,这个月的,还有下个月的。一起收。”
莫老憨看着他。“上个月的交了。这个月的也交了。下个月的,还没到日子。”
“规矩改了。”马彪说,“从今天起,管理费半年一交。不交的,船没收。”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灶膛里的火啪地爆了一声,是柴里没干透的水分被烧炸了。莫大婶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她站起来了。“我们家没钱了。药钱都欠着。你们——”
竹竿一棍子砸在桌上。粥碗跳起来,翻倒了。碗里剩的一口粥泼在桌面上,米粒散着,像一摊碎了的珍珠。莫大婶的声音被砸断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莫老憨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挪了一下,椅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很长的、尖锐的吱呀。
“别动我家里人。”
马彪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莫老憨比马彪矮半个头,脸上的淤痕还在,紫黄色的,像一片秋天的落叶贴在颧骨上。但他的眼睛是定的。不是狠,是定。像青湖底下的石头,水流再急,它不动。
“不动你家里人?行。”马彪往后退了一步,“那你跟我们走。黄爷要见你。”
莫老憨没说话。他弯腰,把翻倒的粥碗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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