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春天来得早,才三月中旬,法租界的梧桐就已经冒出了嫩芽。
贝贝站在“锦绣阁”绣坊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这是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裁缝铺、钟表行、胭脂店、茶馆,招牌花花绿绿地挂了一排,像是谁把一盒颜料打翻了,泼得到处都是。
她来沪上已经四个月了。
四个月,从冬天到春天,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到锦绣阁绣娘里最年轻的头牌。老板周太太逢人就说:“阿贝这双手,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我开了二十年绣坊,没见过这么灵的手。”
贝贝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她只是比别人更肯下功夫,更舍得花时间。在水乡的时候,养母教她刺绣,说的是“心不静,针不稳”。这句话她记了十年,每一针都扎得认认真真,从不敷衍。
但沪上不是水乡。水乡的节奏慢,慢到你可以花三天绣一朵花,花五天绣一只鸟。沪上不一样,沪上什么都快,走路快、说话快、赚钱快、花钱也快。贝贝刚来的时候很不习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着她,让她停不下来。后来她明白了,推着她的不是别人,是这个城市本身。
“阿贝,周太太叫你。”楼下传来小兰的声音。
贝贝应了一声,从窗前转身,下了楼。
锦绣阁的一楼是店面,三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绣品——屏风、扇面、帐幔、衣裳,琳琅满目。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三尺见方的《富贵牡丹图》,是贝贝上个月的作品,绣了整整二十天,用了四十七种颜色的丝线,花瓣的层次从深红到浅粉,过渡得像真花一样自然。
周太太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贝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肩宽腰窄,站得很直。贝贝只看了一眼,脚步就顿了一下。
她认得那个背影。
“阿贝,快来。”周太太朝她招手,“这位齐先生说想看看你的绣品。”
那个人转过身来。
齐啸云。
贝贝的心脏跳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到柜台前,微微低着头,像是所有绣娘见客时的规矩一样。
“齐先生好。”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指着墙上那幅《富贵牡丹图》:“这幅是你绣的?”
“是。”
“绣了多久?”
“二十天。”
齐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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