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盐城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晚得多。
已是三月中旬,京城御花园的桃花该落尽了,这里山坡上的积雪才刚刚开始消融。雪水汇成细流,沿着山势蜿蜒而下,渗进城外的盐田里。盐工们赶着这个时节,开始了一年中最要紧的劳作——引水、晒盐、刮盐、收盐,周而复始,直到秋末。
毛草灵站在城头,望着那些在盐田里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娥,青盐城的盐税,占国库几成?”
贴身侍女愣了一下,掰着手指算了半天:“奴婢听户部的人提过一嘴,好像……三四成?”
“三成还是四成?”
“这……奴婢记不清了。”
毛草灵没有再问。她心里有数——去年户部呈上来的账册她翻过,青盐城一地的盐税,占了国库岁入的三成七分。这还是她推行新政、减免了两年赋税之后的数字。
换句话说,这座偏远小城,养活了乞儿国三分之一的家当。
可她在这里守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吃的什么?杂粮饼子,咸菜疙瘩,偶尔有点肉腥,还是战前杀的那几头老弱牲畜。那个叫王大山的老人,六十七岁了,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一枪一枪地刺向爬上城头的敌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国母当得有些惭愧。
“娘娘,陛下请您去盐课提举司。”一个侍卫来报。
盐课提举司,是管理盐务的衙门。拓跋恒这个时候叫她去那里做什么?
盐课提举司离城门不远,是一座三进的院子。毛草灵到时,正听见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这批盐不能放!坚决不能放!”一个苍老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不放?不放你让那些盐商怎么办?他们签了契约,交了定金,就等着这批盐运出去卖!耽误一天,损失多少你赔得起?”另一个声音更加尖锐。
“损失?你知道这批盐放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那是整整五千石精盐!够整个京城吃半年的!盐商囤积居奇,哄抬盐价,最后吃亏的是谁?是老百姓!”
“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盐商也是做生意,怎么就叫囤积居奇了?朝廷收他们的税,他们赚他们的钱,各取所需!”
毛草灵听明白了。这是提举司的官员在吵架,吵的是要不要放一批盐给盐商。
她抬脚走进去,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堂中,脸都涨得通红。见毛草灵进来,慌忙跪下:“参见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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