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哑巴?
他觉得自己一进门,就会被马有福拿着扫帚轰出来。
“要是人家骂我呢?”
“舅!你就放心吧!”
周子良推着舅舅出门:“以后骂咱的人多着呢。”
刘建民骑着那辆二手摩托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把头盔带子勒了又勒,像要上刑场似的。
周子良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舅,想着点,你是去当救世主的!全矿的人都在等你!”
刘建民头也没回,心里骂了一句:救个屁。
你舅我现在闭眼全是债。
张平村在王家湾往南十里,矿也不远。
一条土路通进去。
刘建民将摩托停在离矿大门两百米远的地方,步行进去。
他一路都在策划逃跑的路线,如果谈崩了,自己该从哪条路上跑。
矿上静悄悄的,井架子上挂着白霜,一辆拉煤的翻斗车趴在空地上。
刘建民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马有福从屋里冲了出来。
马有福四十来岁,瘦得像根腊肉,一件皮夹克穿在身上直晃荡。
他认出刘建民,脸上笑意横生。
这几天他寝食难安。
牛满山的矿被刘建民收了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这几天他都在喝闷酒,生气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非得死了才能把这个矿脱手吗?
他其实早就在等着刘建民了,见到这刘建民来,赶忙伸出手:“建民?刘矿长?哎哟,稀客!稀客稀客!”
刘建民被让进办公室,马有福又是倒水又是递烟,把他按在屋里唯一一张皮沙发上。
沙发的弹簧早断了,刘建民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半尺。
他奉行周子良给他的至理名言,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别说矿,一定要让对方先开口。
马有福不是个有福的人。
自从矿价低迷之后,媳妇和人跑了,女儿和人跑了,老妈也和人跑了,跑得就剩下他一个人。
马有福硬挺着就是因为一件事。
他相信矿价还能回来,他还能回到昔日的荣光。
这一挺,就是三年。
从1998年年末开始崩塌,他挺住了。
99年老婆跑,他挺住了。
千禧年女儿跑,他还是挺住了。
01年老妈跑,他咬碎了牙继续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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