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低着头,抽了两口烟,弯腰把扔在雪地里的那块岩芯捡了回来,用袖子擦干净,放回盒里。
“打。”
当天夜里,周子良照例去取当天的钻探日志。
库房隔壁那间办公室,门关着。
周子良抬手,敲了三下。
“进。”
苏敏正伏在条桌上记账,看到周子良来了,疲惫的脸上多了一层迷茫,但她还是站起身,带着微笑:“周老板,今天的成本核算在这儿,柴油比昨天多了四升。”
周子良说:“今天队里怎么了?”
苏敏收敛起了笑容:“一百米了,人心有点浮,没关系,曹队已经解决了,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事。”
周子良把成本表接过来,扫了一眼,签了字。
苏敏看着他把字签完,忽然问:“周老板,一百米了,你心里就一点不慌?”
周子良把笔帽盖上,说:“我慌了油就能喷出来了?”
苏敏略显尴尬:“我能问问,为什么非得打到两百米吗?”
周子良说:“早就告诉你了,找煤。”
苏敏盯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好吧……哈哈,你们男人赌起来,一个比一个像模像样。”
周子良从外面关上了门。
苏敏把算盘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针线盒,又把曹新换下来的棉护膝拿了出来。
苏敏的账一共有两份。
一份是公账。
柴油进多少升、机烧多少升、泥浆配了多少膨润土、钻头磨了几毫米、人工几班几小时,一分一厘,都记在那个黑色硬皮本上。
一份是私账。
记得不是钱,记得是人。
老胡家的两个孩子,一个在旗里念初中,一个跟着爷爷奶奶。
小李的对象家要三千块彩礼,还差九百。
王师傅的腰,天冷就犯,膏药该换了。
曹队的药,旗里医院开的,一瓶八块四,一个月两瓶。
队里的人都说,119欠了四个月工资,还能人心不散,一半靠曹队,一半靠苏会计。
有曹队在,井塌不了。
有苏会计在,家散不了。
曹新的棉护膝,膝盖处磨得只剩一层薄布。
他守钻台,一站就是大半夜,风顺着裤管往上钻,膝盖最先受不住。
苏敏把护膝翻过来,从针线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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