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个屁!”
不知谁插了一句:“他见过钻机吗?张嘴就是两百米,他当是挖井呢!”
“我看他就是想出风头,拿咱们119当枪使!这尾款想都别想咯。”
“行了!”
曹新呵斥了一声,他正蹲在工棚门口,看今天取出来的岩芯。
见没人说话,他又蹲下身,拿起手电筒仔细一段一段地过岩芯。
看到某一段砂岩里发育的层理,他把脸凑上去,鼻尖几乎贴着岩芯,看了半晌。
然后他把岩芯按顺序放回盒里,从胸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在岩芯牌上写:
ZK-1,99.00—99.85米,粉砂岩,层理发育。
老曹帕金森,一只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
他把岩芯牌抵在膝盖上,只能一笔一笔慢慢写。
老胡梗着脖子,犹豫不决:“曹队,那咱还打不打了?”
曹新走到钻台边,看了一遍泥浆泵的压力表,又摸出扳手,把钻塔的地脚螺栓挨个紧了一遍。
干完这些,他才直起腰:“我打了十九年的井,头一回见到煤的深度是四十七米,最深的一回,是九十八米,还有三口井打废了,赔了一大堆的钱,那时候队里三个月发不出工资。”
“煤到底在哪儿,得打了才知道,不能说咱以为它在哪儿,它就在哪儿,它在它自己待的地方,你不打到它跟前,你永远不知道。干咱们这一行,猜是猜不出来的,只能打。你们有经验,人家可能有学识,有学问,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东家拿了钱,咱们就该干活。”
小李小声说:“可这都一百米了……”
“一百米怎么了?”
曹新的声音陡然高起来:“咱们的钻机还能转,就得往下打,咱们的手艺还有人掏钱买,就得继续干。119四个月开不出来工资,这一单要是黄了,这个年还咋过?你们去哪儿吃饭?回家种地?你们家有地吗?”
没人说话了。
曹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挨个发过去,最后自己点上一根。
他的手抖,打火机对了好几下,才把火苗对上:“我把话撂这儿,打到两百米之前,谁再胡言乱语,就收拾铺盖滚蛋,不是我曹新不讲情面,是心一散,井就废了。”
他抽了口烟,看向黑乎乎的井口,声音轻下来,像在自言自语:“我刚入行那年,老师傅跟我说,打井的人不信邪,井底下的事,只有井知道。你把它打透了,它自然把话给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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