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叫郝晴,她的丈夫叫牛满山。
周子良听过这名字。
牛满山是准噶尔旗第一批承包改制试点矿的众多老板之一,站在第一批吹来的风口里赚了些钱,可好景不长,前段时间连夜骑摩托回家,又喝了酒,被拉煤车撞了。
人一死,矿就基本塌了,身后欠了一百多万。
进了办公室,郝晴坐下来,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建民,如果我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来找你的,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刘建民为郝晴倒了杯水,坐下来,先给郝晴递了支烟,自己才点上:“嫂子你说,什么情况。”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缝纫机,电视,房子也卖了。”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互相捏了一下,然后松开:“债主七家,年前到期的还有十六万。我手头只剩下一万三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建民沉默须臾,转身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袋,往桌上一搁:“嫂子,这是一万,你先拿去。”
郝晴没有动,她甚至都没去看那一万。
一万解决不了任何事。
对于她而言,刘建民是她活下去的最后希望,她没办法让自己被这一万块钱就打发了。
张一凡也没看那一万,他在看郝晴,咽了咽口水,拽了拽周子良,用下巴示意郝晴那条比他命都要长的腿。
周子良没理他,靠在文件柜上,若有所思地观察着郝晴的一举一动,心里算起了一笔账。
牛满山的矿在王家湾东边,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
两个矿合并,年产量加起来能过三万吨,正好越过旗里关停小矿的红线。
现在矿权还在牛满山名下,巷道虽然压塌了,但东翼的煤层根本没动过。
人死了,矿还在。
债主七家追着一个寡妇跑,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矿卖不出去,没人会在关停红线上买一个不知道任何情况的矿。
但周子良知道,国家里年底出的《煤炭资源整合方案》一旦落地,到了旗里,小矿合并成大矿是唯一的活路。
到时候牛满山的矿就是通行证。
所以他必须得拿下这个矿。
但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
如果等郝晴自己把债还清,矿保住了,人家凭什么把矿给他?
他要在她刚好还不起,又刚好需要人帮她的节骨眼上,成为能帮她解决问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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