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崇祯。二十一岁的朱由检,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夹袍,头上戴着方巾,像个不得志的教书先生。他瘦,颧骨高,眼下两片青黑,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倒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的穷书生。
可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扎人,里头全是血丝,但目光是锐利的,像一把磨得太薄的刀。
林越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知道这个人以后会经历什么。十七年的呕心沥血,事必躬亲,最后被满朝文武当成傻子糊弄。城破那天,他敲钟召不来一个大臣,身边只剩下一个太监陪着,走到煤山上,在一棵槐树上吊死了。
他才三十四岁。
林越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他只是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爹是谁。”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雪地里的、冻得通红的光脚丫子,声音更低了:“我就想着……谁能给我一口吃的,谁就是我爹。”
轿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王承恩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几次想开口,都被崇祯一个眼神压了回去。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锦衣卫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驱赶人群。
林越就这么跪在雪地里,低着头,等着。
终于,轿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起来吧。”崇祯说,“地上凉。”
林越抬起头,看见崇祯已经从轿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正低头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锐利的东西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像是好奇。又像是寂寞。
林越撑着轿杆站起来,膝盖上全是雪,两条腿冻得没什么知觉了。他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崇祯的袖子。
崇祯的身子僵了一瞬。
林越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说:“草民失礼。”
他没有抬头,所以没看见崇祯的表情。但他听见崇祯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林越。双木林,越过山丘的越。”
“读过书?”
“我娘教的。”
崇祯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走吧。”
林越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崇祯已经缩回轿子里去了,声音隔着轿帘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先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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