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峤离了武昌顺江而下,行至西阳国境内。
西阳国是宗室司马羕的封国,此人是司马懿之孙,如今官拜太宰,过两年还会成为顾命大臣,只可惜苏峻作乱的时候,司马羕竟然选择了支持苏峻对抗庾亮。
苏峻之乱被平定后,司马羕坐罪赐死除国,朝廷改西阳为郡。
温峤与王彬的关系只算点头之交,但这一路同行,又因为谢宏,两人竟然难得投缘,成了至交好友。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江面上暮霭沉沉,西阳渡原就是个小渡,温峤怕身后有追兵,根本不敢停,要连夜赶路。
渡口处有一艘客船正在逆流而上,船家正在与一个少年争吵,那少年满脸是泪,带着哭腔的哀求道:“阿父醒了一定会给钱的,请不要赶我们下船。”
那少年生得眉清目朗,身上衣衫单薄,身材却十分修长,只是瘦得有些厉害。
传家也是无奈:“小郎君,不是仆不肯通融,汝父登船就喝,两日喝掉了五坛酒,还吐了一船,仆一个撑船的需要养家糊口啊。”
温峤坐船恰好错过,隐约听见少年的声音,顿时一愣,仔细一看,脸色不由得古怪。
他立刻吩咐停船靠了过去,王彬也从船舱内走了出来。
却见那首客船上躺着一个醉汉,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他儿子正哭着跟船家商量拿衣裳抵债。
看那少年也是个士族模样,王彬心头不喜,眉头便是一皱。
他自小饱读儒学经典,服膺礼教。但当下玄风大盛,古板保守的儒家行为会被人看不起。
所以很多低等士族为了跻身上流,不得不改弦更张,开始附庸风雅的学玄。
酗酒,奇装异服、披头散发就是时尚标志,更有甚者裸奔也是常态。
王彬出身高贵,自然体会不到低等士族往上爬的艰辛,但士人带着孩子出门还喝成这样,还欠人酒钱就实在过分了。
他正要阻止温峤,却见温峤大步跳上了客船。
那个哭泣的少年揉了揉眼睛,认清楚来人,顿时哭得更大声了,直接扑倒到了温峤怀中:“叔父!”
王彬不由得大为好奇,他登上船头,发现一个中年人正横躺在船头,怀里还抱着一只空酒坛。
此人身量颇高,肩背宽厚,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脚上蹬着一双麻履。虽不算衣衫褴褛,却也是极为落魄了。
但他那张沉睡中的面孔却颇为英朗,颔下几缕长须虽然凌乱,仍掩不住一股磊落洒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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