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放着一卷烧了半边的册子,册面已经焦黑卷曲,但内页有几行字没有烧透,能隐约辨认出最后的几笔:“余已寻得母簿所在。以血饲之、以香养之、以命簿喂之——千载之后,母簿已能自书。若无人阻之,将自行填满天下万民之命数。“
“余以身为祭,焚母簿于此处。若后来者见之——“
后面没有了。
册子烧到了底。
上官路人跪在蒲团前,将那件旧衣轻轻拿起来抱在怀里。
衣料已经薄脆如纸,稍一用力就可能碎成齑粉。
她捧了很久才将它放回原处。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石室的四壁。
墙上那些字读到最后几行时语气越来越急促,笔迹也从工整变潦草,像是写的人在最后的时刻已经没有时间仔细铺排了。
最后一行字的墨迹被大片的水渍洇散了大半——不是水,是血迹。
她父亲在写完最后几行字之后,走进了石室深处的另一道暗门。
暗门没有关。
门敞着,门后是一间更小的石室,地面正中有一圈烧焦的痕迹,呈圆形,直径大约三尺。
焦痕的中心还有一小堆灰白色的余烬,像是被高温焚烧后留下的残余。
上官路人蹲在余烬旁边,用银针轻轻拨了一下灰烬表层。
灰烬中有一小块没有烧透的残片,她挑出来看了看——是纸页的边角,上面残留着一个字的起笔:“路“。
“他把母簿烧了,“上官路人将那片残角攥在手心,“然后他跟着母簿一起烧了。“
石室里很安静。暖光从门缝里持续地漫进来,照在她捧着那片残角的指节上,把她手背上细小的青筋照得分明。
她跪在焦痕旁边,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的石门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
萧从此的声音穿过门缝,带着主厅里空荡荡的回音:“上官路人,半个时辰快到了。“
她没有回头,将那件旧衣叠好放入怀中,又用帕子将那堆余烬中的残片和骨灰捧起了一小撮,一同包好收进贴身的袋里,与七件信物隔着一层布料相贴。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转向石门的方向。
“我出来了。“
上官路人从螺旋石阶走上来时,主厅的七色石板上的信物还在原位,但朱色石板上的眼瓶已经不再发光了。
符号中心的暖光也渐渐暗了下去,像一盏烧尽了油的灯正在慢慢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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