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残缺的,但月光很亮,照得整条巷子亮如浅水。
她忽然想起顾朝奉悬赏画上那张贴上去的人脸,嘴角上扬的弧度与阿芷那张覆了十七层面皮的脸如出一辙。
一个人死了三次。
第一次是肉体之死,第二次是脸皮被取走,第三次是被人活生生从画里走出来。
千面阁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死而复生——以另一种面目继续活在世上。
她攥紧那枚铜钱,转身走进了月色里。
城南平安巷的尽头,顾朝颜的小院静得像一口封了多年的井。
霍小怜和沈砚赶到时,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烛火。
沈砚的手在门板上搭了一会儿才推开——他认得这扇门,顾朝奉带他来过一次,那是三年前,阿芷刚死的时候。
院子里空无一人。
正屋的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燃了大半,灯油剩了浅浅一层,但灯还亮着。
灯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上官路人亲启“五个字,字迹与那卷丝帛上的相同。
霍小怜没有动那封信,先绕着屋里走了一圈。
床铺整齐,衣柜合着,妆台上搁着一只敞开的妆奁,奁中散落着几支玉簪和一盒未用完的胭脂。
“她走的时候不像是仓促逃命,“霍小怜说,“像是有准备地走的,但走之前还留了一盏灯。“
沈砚站在屋中央,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小像上。
那是一幅工笔半身像,画的是年轻的顾朝颜。
面容清秀、眼神疏离,嘴角微微向下压着,像是常年不笑的人。
画像的右下角题了一行极小的字,是顾朝奉的笔迹:“阿姊三十生辰,弟朝奉敬绘。“
沈砚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触了一下。
“她一直留着这幅画。她恨师父恨了这么多年,却把他画的唯一一幅自己的像挂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
霍小怜走到桌边,将那封写给上官路人的信揭开火漆封口,取出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她的脸色变了变,将信纸折好揣进怀里,转头对沈砚说:“走,回乱葬岗找你娘子和萧郎君。“
两人出门时,门廊下挂着的风铃忽然响了一声。没有风。
上官路人回到乱葬岗时,老槐树下多了一个人。
萧从此站在她方才站过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枚“斗“字铜钱——他从上官路人留下的标记处取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