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规矩,客卿远行需派人随行。”
“你不是护卫,你是萧烟。”
他看着她,目光沉而静。
“谁说一定要护卫?总之,我陪你去。”
她没有再拒绝。
马车从长安出发的时候是四月初六。
上官楼坐在车里,萧烟骑马走在前面。
车帘被风吹起来,她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直,鹤氅在风里飘着,像一面黑色的旗。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了,从长安到宣城,两千里路,她走了好几遍。
第一遍是她一个人,第二遍是萧烟送她回去看母亲的坟,第三遍还是萧烟送她回去看母亲的坟。
这是第四遍,她要去告诉父亲,案子结了,您可以安息了。
马车在路上走了十四天。
第十四天的傍晚,到了宣城。
萧烟在村口勒住马,上官楼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沿着那条山路往上走。
路两边的茶园里有人在采茶,茶篓子背在身后,手指在茶树上飞快地掐着嫩芽。
有茶农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继续采茶。
上官云起的坟在山坡上,朝南,正对着宣城的群山。
坟头的草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
墓碑是青石的,上面刻着“上官云起之墓”,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
上官楼在坟前蹲下来,把那幅圣旨从袖中取出来,展开,放在墓碑前面,用一块石头压住。
“爹,女儿替您把案子查了。顾怀仁认罪了,周明义认罪了,武三思认罪了。皇帝给您平反了,追封您为太医署正卿,正四品上。您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两套银针,一套是父亲生前用过的,一套是父亲死后留给她的。
她把它们并排放在墓碑前面,十二根银针整整齐齐地摆着,针柄上刻着“上官云起”四个字。
父亲的字,她用了大半年,每一根都磨得锃亮。
“爹,您的针,女儿在用。女儿没有给您丢人。”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动了墓碑前那幅圣旨,圣旨的绸面哗哗地响,像有人在说话。
她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但她知道父亲在说“楼儿,你长大了”。
她蹲在坟前,从袖中取出那包银针,取出一根最长的,刺入自己的合谷穴。
不疼,一点都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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