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事实,“而且那两个人不是普通的帮手。你的腿伤成这样,左腿没有支撑力,能从后院杂物间到大堂搬三具尸体,没有两个帮手你做不到。”
孙仲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们两个是我的病人。高个子叫铁牛,是个铁匠,被我治好了他婆娘的病,欠我一条命。矮个子叫六指,是个戏班的侏儒,被我治好了他的寒腿,也欠我一条命。他们都是老实人,是我把他们拖下水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
“走了,我让他们离开长安,永远不要再回来。”
萧烟看了上官楼一眼。
上官楼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两个帮手是孙仲景的同谋,按大唐律法,杀人者斩,同谋者流三千里。
但她的心中有一杆秤,这杆秤告诉她,孙仲景不是坏人,铁牛和六指也不是。
“孙伯伯,”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孙仲景平齐,“你杀了三个人,这是死罪,你让我怎么帮你?”
孙仲景看着她,眼中有泪,但没有落下来。
“我不需要你帮我脱罪,我需要你帮我做完你父亲没做完的事。”
“什么事?”
“查清名单上的人,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孙仲景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拿我的命,换你父亲一个清白。”
庙里的长明灯跳了一下,火苗几乎要灭了,又在最后一刻重新燃了起来。
上官楼站起来,把那卷名单折好,收进袖中。
“孙伯伯。”
“嗯。”
“你自首吧。”
孙仲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点点欣慰。
“好。”他说。
上官楼转身走出土地庙。
萧烟跟在她身后。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不打算替他翻案?”萧烟问。
“翻不了,他杀了三个人,这是事实,不管动机是什么,律法就是律法。”
“那你为什么让他自首?”
“因为他如果跑了,名单上的人会追杀他一辈子,他只有进了大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萧烟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晨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不是一个只会查案的冷血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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