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阙看着姜老。
“姜老问我,有没有资格写他们。”
“我的回答是:'我'没有资格替他们喊疼。”
“所以'我'没有喊。”
“全文一万四千字,'我'没有对老赵投出过一丝怜悯。
没有给他加任何文化人式的感慨。没有在碑前替读者流泪。”
“‘我’能做的事情很少。
站在那儿,记住被允许看见的部分,把判断权留在文本之外。”
他停了一拍。
“脚步的节奏不是我赋予的诗意,那是老赵二十年走出来的。”
“秦腔的衰变不是我设计的结构,那是宋大娘嗓子自然老化的结果。”
“旧碑不是我安排的仪式,那是某个工友在某个深夜偷偷刻上去的。”
“我没有把他们的命运安排进我的叙事模板。”
“我只是站在那里,站得够久,直到那些东西自己浮出来。”
“我保留的是它们在现场形成的先后关系、因果压力,以及当事人不愿被解释的部分。”
林阙的声音落下。
答辩厅安静了整五秒。
姜老的笔悬在评分终端上方。他没有动。
眼睛还盯着林阙。
“你说你没有给他加诗意。”
姜老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可你把脚步写成了对位,把戏腔写成了衰变曲线,这些客观上产生了美学效果。”
“你怎么解释?”
林阙没有犹豫。
“因为长期重复的生活会留下秩序。
老赵走了二十年,脚步自然有了规律。
宋大娘唱了三十年,嗓音自然留下衰变。”
“我的工作不是发明结构,是认出它。”
“然后不加修饰地呈现。”
“如果这仍然产生了所谓的美学效果。”
林阙的目光平稳地落在姜老脸上。
“那是生活本身的力量,不是我的。”
姜老的笔落下了。
他在终端上写了很长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朝薛弘川的方向微点头。
第二轮追问,结束。
评委席右侧。
吕嵩然从答辩开始就一直没有动。
他面前的终端屏幕上,《秦腔》的全文批注页一直停在最后三次发问的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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