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走过三号楼与四号楼之间那段最短直道时,鞋底落水的四个重音,刚好贴上宋大娘那两句唱词的收字位置。”
“十二秒。不是全程。”
张教授的笔停了。
他低头翻开《秦腔》正文第四章。
那段描写他记得很清楚。
文本里老赵与宋大娘的同步,确实只持续了一小段,并非全文铺满。
林阙看向他。
“张教授,我没有把两个人写成全程同步的钟摆。
我只写了他们在特定空间内的短暂重合。”
“这段重合的物理条件很简单。”
林阙伸手,翻开批注稿第三章。
“三十米直道对应的是两句唱词的完整时长。
真正写进正文的十二秒,只出现在后半段四个收字集中落下的窗口里。
她的气口与四次收字位置多年保持稳定,这才是时间依据。”
“偶然提供了那个雨夜的瞬间,二十年的重复生活提供了它成立的条件。”
他的手指从批注稿上移开。
“然后,更深一层。
老赵在热处理车间外听了二十年戏。
梁守山在世时,每天下工后会跟老赵一起坐在车间外的石墩上听宋大娘唱。”
“二十年。同一段路。同一段腔。”
“老赵的脚步被这段旋律浸泡了二十年。
他走路时不会刻意去合拍子,但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个节奏。”
“就像一个人在同一条路上走了几千遍之后,他闭着眼睛也知道哪里有台阶、哪里有坑。”
“脚步与戏腔的重合,来源于二十年重复生活积累出的身体记忆。”
答辩厅里没有声音。
张教授盯着屏幕上那段时间轴推算。
三十米。
四十步。
三十二秒。
散板第三句到第四句。
三十秒。
他把这两组数据反复对照了三遍。
找不到漏洞。
时间吻合。
空间吻合。
人物行为逻辑吻合。
张教授重新看向时间轴。
这样的误差范围,仅靠书房里的推演很难排出来,只有在现场长期观察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张教授的手悬在评分终端上方。
停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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