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
林阙的指尖轻压在桌面的批注稿上。
脑海里有一幅画面。
大雨滂沱的木川镇夜晚。
旧厂区的巡逻线上,老赵穿着那双磨了底的胶鞋,踩过积水路面。
水花溅起来的节奏,和远处宋大娘窗口传来的断续秦腔混在一起。
他当时就站在东墙外的屋檐下。
雨声压掉了远处杂音,铁皮棚下反而只剩两种声音清楚:
老赵踩过积水的脚步,三号楼窗口传来的断续秦腔。
那是他真真切切听见的。
三秒。
林阙睁开眼。
“评委老师,我先回答您的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不慢。
“十四次巡线音频编号A-01至A-14,均有现场笔记对应。
我用时间码核对老赵通过固定门柱的间隔,步频由此得出。
第十五天雨夜录音编号B-17,用来核对四次落水重音与四次收字位置。”
“现场观察时,我确实没有拿秒表追着老赵计时。”
张教授眉头一动。
林阙继续说。
“我在木川待了一个月。
前十四天,我几乎没有动笔。
我只做一件事:熟悉它。”
“正文直到第十五天才开始。
前十四天,清晨我坐在北塘边,记下老工人经过堤口的时间和彼此称呼。
中午沿旧食堂、热处理车间和东墙反复走,摸清每扇门、每段回声。
傍晚守在三号楼外听宋大娘开嗓,夜里征得老赵同意后跟他巡线。
十四天后,我能凭脚步认出人,凭关门声判断是哪一栋楼。
到了那时,我才敢写木川。”
“第十五天晚上下大雨。我站在东墙外的铁皮棚下面躲雨。老赵照常巡逻。宋大娘照常唱。”
“两种声音此前也在同一片厂区出现过。
那场雨里,我第一次听见四次落水重音连续咬住四个收字,持续约十二秒。”
林阙停顿了一下。
“它们并不是从头到尾完美同步的。
宋大娘唱到高腔的地方会拖长,老赵踩过积水坑的时候会放慢半步。
大部分时间里,两条声音是错开的。”
“但有一段,大约持续十二秒左右,它们忽然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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