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很专注,不是在学新的东西,
而是把旧的经验重新校准,放进当前这套坐标系里。
笔尖重新落下,在笔记本右侧空白处快速写了几行字。
“叙事节奏与情绪留白的正相关系数,受读者认知负荷影响。
当下读者的信息接收阈值高于二十年前,但情感耐受度低于二十年前。”
讲到一半,戴盛宗忽然关掉投影。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教室里的气氛也跟着沉了。
“这次,你们交了第一份长篇。”
“其中……”
戴盛宗拿起桌上的打印稿。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却让不少人坐直了身体。
他报出第一个名字。
“林阙,《秦腔》。”
教室里有人下意识转头。
林阙坐在第三排,神色平静,指尖还搭在笔记本边缘。
“许长歌,《戈壁手记》。”
许长歌抬起眼,手指收紧了一瞬。
“陈嘉豪,《大排档》。”
前排的陈嘉豪立刻挺直后背,像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
戴盛宗把三份稿子并排放在讲台上。
“《秦腔》里有潮气、铁锈和一段唱不完整的戏。”
“《戈壁手记》里有风沙,有长时间的空旷,还有人被天地逼到说不出话的瞬间。”
“《大排档》里有凌晨四点的肉案,有进货车倒车时的提示音,还有摊贩喉咙里的冰碴子。”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你们终于把手伸进生活里了。”
不少学员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句话听着像夸奖,可戴盛宗的语气太稳。
稳到让人心里发紧。
果然,下一秒,他话锋一转。
“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危险的事。”
陈嘉豪的背绷得更直。
戴盛宗看着台下。
“你们碰到了泥,闻到了油烟,看见了旧楼和风沙,于是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
“觉得真实摆在那里,文学就自然成立了。”
他抬手点了点那三份稿子。
“真实只是原料。原料需要结构,需要视角,需要距离。”
“你们从采风地带回来的东西很重,可重,不代表它已经能砸中读者。”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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