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自行车在镇上跑了一个半小时,一家一家地借。
怨没有了。但疼还在。
怨是有方向的,指向一个人,可以消解。疼没有方向。它就在那里。十五年了,一直在。
他十二岁那年冬天。镇卫生院的走廊里。一把塑料椅子,椅子腿不平,坐上去会晃。走廊里有一盏灯一直在闪。他穿着一件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有人从那扇门里出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但脑子不肯接受。
后来他记住的只有一件事——他想叫妈,但没有人应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灶房是冷的。父亲坐在院子里一句话不说。陆瑶五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着他的袖子说饿了。他煮了一锅面,盐放多了,两个人把那锅咸面吃完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如果当时身边有一个真正能救命的医生,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出来。但从那天起,它一直在。高三填志愿的时候他写了医学。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理由。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别的人坐在那种塑料椅子上,等一个再也等不到的人。
他看着碑上母亲的名字。
她没有等到他当医生的这一天。但张建国的老婆等到了。刘大勇的女儿等到了。郑时民的老伴等到了。
风从坡地上吹过来,吹得坟边的草沙沙响。
父亲把草割完了。镰刀放在脚边,站到陆渊旁边来。
两个人在坟前站着。
安静了很久。
然后父亲开口了。声音很低,不像是在跟陆渊说话。
"他现在......挺好的。"
陆渊没有转头。
他的眼眶热了一下。
父亲在跟她说。跟埋在这里的那个人说。他在告诉她,咱们的儿子,挺好的。你放心。
风吹过来。坟前的碑上,母亲的名字在下午的光里清清楚楚的。
陆渊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
"妈,我挺好的。"
...
回去的路上,还是田埂。
这次陆渊走在前面,父亲在后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种不说话跟来的时候不一样。来的时候是还没有找到开口的方式。回去的时候是不需要了。
该说的都说了。不是用嘴说的。
...
回到院子,父亲去了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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