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锦帕在修长的指尖轻巧地打了个旋,仿佛完成了一个优雅的收势,随即被他妥帖地收回袖中,不留一丝痕迹。
目光再次掠过石案,那盘棋局黑白子错落杂陈,在晨光微熹中,依稀还能辨认出昨日被那顽皮丫头偷偷挪动后留下的微妙痕迹——尤其是那枚本该稳稳落在“天元”要位的白棋,此刻正歪歪斜斜、不上不下地卡在“边星”与“小目”之间的尴尬位置,那姿态,活像个耍赖皮、死活不肯离开棋盘的无理顽童,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恶作剧”。
他不由得微微摇头,心底那丝因被戏弄而起的薄恼早已消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察的、几不可察的纵容与莞尔。
这丫头的顽劣心性,素来是没什么固定章法、天马行空的。
前一日还能端坐在席间,一本正经地与张良探讨《孙子兵法》中的虚实之道,言辞恳切,思路清晰;谁知一转头,就能偷偷把记载兵法的竹简拆开,灵巧地折成纸鸢,跑到后院兴高采烈地放飞。
此刻,她被红莲半拖半拽着踉跄走向琴案,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抗拒”与“愁苦”,表情之生动,倒比那琴案上紧绷的丝弦还要显得僵硬紧张几分。
袖中锦帕的边角似有若无地轻扫过内衬的袖口,带来一丝细微的触感。
李斯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而他的眸光,却已不着痕迹地、极其自然地转向了琴案所在的方向。
只见苏妙灵几乎是被红莲拽着胳膊,脚步踉踉跄跄、不情不愿地往前挪动,那张精致的小脸早已皱成了一团,活像是被迫吞下了极苦的黄连,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嘟囔着“琴弦冰凉会咬手”、“那些琴谱弯弯曲曲像天书一样看不懂”,声音虽细若蚊蚋,偏偏在偶尔的停顿间,又能让人字字听得清晰,满是委屈。
这情景,让他不由想起前年,苏妙灵被望女成凤的荀子老先生强按着头学习抚琴雅艺,她竟硬生生将意境高远、清幽旷达的名曲《高山流水》,弹奏得支离破碎、调子全无,活脱脱变成了市井街巷里热闹喧哗的叫卖调,气得一向珍视礼乐的老先生当场摔断了心爱的玉簪。
而她呢,却只是眨巴着一双看似无辜懵懂的大眼睛,振振有词地说“弟子觉得这调子听着多热闹喜庆啊,若是开个店铺,定能招徕不少客人”——彼时的他还以为这只是小师妹故意装傻充愣、以示顽劣反抗,如今看来,大约她是真的对这些需要静心体悟的风雅之事,天生就少了那么一根领悟的筋脉。
“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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