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沟渠旁有一具楚军的尸体。
马殷愣了一瞬,然后蹲下身,把那具尸体脚上的一只布靴扒了下来。
靴子太小,他的脚硬塞了半天才勉强套了进去,脚趾头蜷缩在里头,顶得生疼。
但好歹是裹住了,总比赤脚走路强。
他把另一只自己的靴子也紧了紧,扶着田埂站了起来。
抬起头的时候,四周漆黑一片。
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蛙鸣。
铺天盖地的蛙鸣,从四面八方的稻田里涌过来,聒噪得人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就这么蹲着,蹲了好一阵。
直到远处田埂上晃过来几个人影,他才像受惊的野兔一样缩紧了身子。
那几个人影走近了。
不是兵。
是百姓。
十几个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神色惶恐,和他一样从潭州城里逃出来的。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吓得不敢哭,只把脸埋在娘的怀里,浑身打着哆嗦。
一个老汉拄着一根竹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
一个后生背着一只破旧的背篓,篓里塞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小袋糙米。
他们看见蹲在田埂后面的马殷,先是一惊,随即看清了他的模样。
一个五十出头的痴肥老叟,满身泥浆,只穿着一件绢中单,两只脚上套着不一样的靴子,狼狈得不成人形。
“老人家,你也是从城里头跑出来的啵?”
领头的后生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马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后生往他跟前凑了凑,借着微弱的天光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的绢中单上停了一下。
那件衣裳虽然脏污不堪,但衣料考究,细绢的,不是寻常百姓穿得起的。
“城里富户?”
后生试探着问。
马殷含糊地“嗯”了一声。
后生也没再多问。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谁还顾得上问人来路。
能活着跑出来就不错了。
“我们几个商量着往南边走。老人家要是不嫌弃,一路走噻?人多些,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马殷点了点头。
他混在这十几个百姓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田埂往前走。
没有人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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