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见了,一头灰白的乱发被汗水和尘土糊成了一绺一绺的,贴在额角和鬓边。
两颊的皮肉几乎是贴着骨头长的,颧骨上的蜡黄变成了一种近乎死人的灰白。
右太阳穴上隆起了一个青紫色的肿包,边缘渗着已经干涸的血渍。
昨夜城破突围,高郁骑的那匹瘦马在铁骑冲击的头一波便受了惊,前蹄一软,将他甩了出去。
他摔在路边的泥沟里,后脑勺撞在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上。
当场便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醒转的时候,天色已经麻麻亮了。
他先是觉得冷。
六月的天,不该冷成这样。
然后他觉得恶心,一阵剧烈的反胃从胃里翻上来,他侧过身趴在沟边,干呕了好几口,只吐出了些酸水。
试着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
第一次站起来便软了回去,膝盖磕在沟沿的石棱上,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二次才勉强站稳。
犀带断了,袍衫被沟里的泥浆泡透了,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冷冰冰地贴着皮肉。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头上沾了血。比他想的多一些。
怀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布囊已经散了开来。
文书和私书撒在泥地里,被逃难的流民踩得稀烂。
他跪在泥沟边上,一张一张地捡。有些还能辨认字迹,更多的已经被踩成了纸泥。
最后只捡回了两三张残破的。
他用沾了泥的袍角裹好揣在怀里。
从路边一个不知是谁扔掉的行囊里翻出了半个冷硬的麦饼,就着沟渠里的浑水啃了两口。
然后,他开始沿着官道向北走。
一路上,他收拢了不少从北门方向四散奔逃的溃兵和幕府文吏。
这些人在黑夜里像没头蝇虫般乱窜了大半宿,天亮之后一个个蹲在路边,茫然无措。
看到高郁,他们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不论高低贵贱,全都围了上来。
高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指了个方向。
“巴陵。走。”
就这三个字字。
五六百人的残部就这么黏在了他身后。
此刻,韩七拍马赶到队伍前头,勒住缰绳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急切:
“高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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