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早已收到过尉缭送来的消息,知晓对方随韩非入韩,可……
这离开出使之时,眉目清朗、风骨铮铮、意气不改的人,不过数月辗转归来,竟落得昏迷濒危、命悬一线的惨烈境地!
嬴政稍加思量,便猜到发生了什么,牙关紧咬,心底怒焰焚燃,三字沉沉碾在齿间,冷得淬着杀意。
“韩——王——安——!”
祸害了寡人两个得力贤臣,尤其是这个还在寡人的看护之下,竟然敢如此放肆,当真是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
他怒从心起,脚步越发加急,玄色锦袍衣襟微敞,猎猎飞卷,大步流星的奔赴偏殿方向。
后面的贴身内侍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举着腰带在后头追,一边追,一边焦急地喊:
“大王,大王,您慢点,小心脚下,快,快来人掌灯啊!”
与此同时,李府。
李斯还坐在案前,灯火如豆,公文堆了一案。
他揉着额角,正批着最后几卷公文,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便是家仆急切的声音:
“廷尉!宫中来人,说是急报——国尉连夜回来了!”
李斯笔尖一顿,抬起头,眼中先是喜色:“回来了?那师弟他也……”
“韩子已经被送至太医署,昏迷不醒,说……是触柱所致。”
“什么!触柱?!”
李斯声音尖锐地破了调。
他倏地起身,案上的卷宗被撞得哗啦啦撒了一地,脸色骤变。
紧接着,书房炸开了一阵字正腔圆、慷慨激昂的怒骂,语速又快又密,用词之狠辣,短短时间内连带着将韩王的列祖列宗都捎带上了一遍,句句淬毒,字字带刺,闻者变色。
直叫那传信的家仆死死垂首躬身,脊背绷得僵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一不小心引火烧身,晚上睡觉被祖宗托梦算账。
李斯骂的上头,至于是不是不小心捎带上了他那死心眼的一根筋师弟,此刻正在气头上的他已经顾不上了。
只知道经此一事之后,李府家仆轻易无人敢惹,那口才个个都提升了一大截,出门办事效率奇高。
一边宣泄着怒火,李斯仓促抓过搭在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单手胡乱拉扯着腰带,步履匆匆朝外疾走,吕医令满是迫急:
“速速备马!即刻入宫!”
待到他入宫之时,秦王与尉缭正在偏殿外间,一坐一立,气氛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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