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到御书房的宫道并不算长,毛草灵却走得格外沉稳。方才在窗前落定的心意,此刻随着一步步踏在金砖地面的声响,愈发清晰如铸。
青黛紧随其后,连呼吸都放得轻,却难掩眼底的雀跃。自家娘娘终于想通了,这不仅是陛下之幸,更是整个乞儿国的幸事。宫道两侧值守的侍卫内侍见凤主驾临,纷纷躬身行礼,目光里藏着期盼——这些人早已把这位来自大唐、却把半生心血铺在乞儿国的女子,当成了国之支柱。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静得落针可闻。
守在门外的总管太监李德全见毛草灵前来,苍老的脸上瞬间涌上激动,刚要扬声通传,却被毛草灵抬手止住。
她轻轻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案头堆着半人高的奏折,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从大唐边境到乞儿国全境,再到周边虎视眈眈的部族,标注得密密麻麻。萧彻一身玄色常服,背对着她立在地图前,肩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威严肃穆的帝王,此刻竟像个无措的少年,连她走近了,都未曾回身。
毛草灵心头一软,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她知道,这十日,他比她更煎熬。
唐使抵达的那日,萧彻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诉了她,没有隐瞒,没有截留国书,甚至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他只说:“草灵,你若想回大唐,朕绝不拦你,朕会备上最重的嫁妆,派最精锐的卫队送你归国,保你后半辈子尊荣无忧。”
说得云淡风轻,可她分明看见,他说这话时,指节攥得发白,眼底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楚。
这十日,他不来凤仪宫,不与她同食同寝,甚至避开所有与她碰面的机会,不是不爱,不是不留,而是怕一开口,就成了捆绑她的枷锁,怕自己的情意,成了她归途的累赘。
毛草灵轻轻伸出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温暖的背上。
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涌入鼻尖,是她十年相伴早已刻入骨髓的味道。
萧彻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不敢置信,半晌才缓缓放松,却不敢回身,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宫人怠慢了你?还是……唐使又逼你了?”
“没有人逼我。”毛草灵闭着眼,声音轻而稳,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玉石上,清晰而坚定,“是我自己想来,找陛下,说一句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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