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李友直蹲下身,把二宝往膝上挪了挪,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他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可落在儿子头上却轻得像一片落叶,只敢用掌心的那一小块最软的肉去碰孩子的额头,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弄疼了他。"
等出了长沙府,咱们就不用这样躲了。
到时候爹给你买馒头,买最大的那个,白面做的,掰开来热气直冒。"
"那什么时候能出长沙府?"
"再走两天,就到了。"
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儿子的眼睛,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山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抽一抽地疼。
两天是随口说的,他连明天能不能找着吃的都不知道。
他活了三十多年,一直都是别人替他拿主意——
老和尚替他拿,杜氏替他拿,连大宝都比他敢说话。
可今天,他得替这一家四口拿主意,这才发现拿主意比搓裤腿难多了,比在城门口拦住一个喝醉了的校尉难多了。
拿主意意味着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都是你的错。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现在不是想对错的时候,现在是想活路的时候,想了对错就迈不动腿了。
"夫人,"他站起身,把二宝往怀里紧了紧,腾出一只手想去搀妻子。
那只手在半空中悬了一息,像是在犹豫该不该伸出去,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张开,最后还是伸了出去,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她自己把手放上来。
"咱们赶紧赶路,争取在日落之前找着一处落脚点。
你看这山脚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要是今晚在这儿露宿,万一下起雨来,孩子们可受不了。
山里的雨说来就来,躲都没处躲,到时候衣裳湿透了,夜里山风一吹,大人孩子都得病倒。"
杜氏推开了丈夫伸过来的手。
她不是不想让他扶,是心里那股怨气还没散完,像一团堵在胸口没吐出来的烟。
她坐在原地没动,满嘴抱怨道:"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着,你让我上哪儿找落脚点去?
况且,咱们俩身上又不是没有路引,何必偷偷摸摸的,跟做了贼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脸别到一边,不让丈夫看到她眼眶里已经开始打转的泪珠子。她不是怕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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