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不小,刚好把孩子往前带了两步。
她嘴上骂得凶,手上却一直没松开儿子的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指甲盖在暮色里显出淡淡的青紫色。
她的手掌粗糙得像一块老姜,掌心尽是干活磨出来的硬茧,可拽着儿子的力道却恰到好处——
不会让他摔倒,也不会让他停下。
她就是这么个人,心里疼得滴血,嘴上却比谁都毒。
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一边骂人一边心疼,骂完了再偷偷躲到厨房里抹眼泪,用围裙角擦得眼睛通红,然后端出一碗热汤往桌上一搁,什么也不多说。
李友直走在最前面开路,不时回头看一眼妻儿,确认他们还在身后。
他的肩头微微往前塌着,那是背了太久包袱落下的毛病,脊椎骨像是被压弯了一截,走路时能听见腰杆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一路上他想了许多——
想起老和尚在茶铺里说的那句"怕死的人往往死不了,不怕死的才死得快"。
当时他以为这是在给他壮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老和尚不是给他壮胆,是在告诉他——
你现在怕得要死,所以你一定会活下来。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你怕。
怕到每一个岔路口都挑最隐蔽的那条,怕到每一阵马蹄声都停下来躲一躲,怕到连走路都压着脚步,连喘气都不敢大声,胸口憋得发闷,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肺叶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杜氏——
她正咬着牙,把陷进泥里的脚拔出来,再狠狠地踩下去,像是在用每一步跟命运赌气。
她的脸被汗水泡得发红,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烧着两簇小火苗。
她骂了一路,却没有停下一步。
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骂完了就闷头赶路,走一段又骂两句,像是在用骂声给自己打拍子,节奏不乱,步子也不乱。
李友直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条路也许不对,但至少,是他自己选的。
活了三十多年,这是他头一回自己拿主意。
以前的路都是别人给他铺好的——
老和尚铺的、县太爷铺的、连汪广播都能替他铺一段——
只有这条路,是他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的,泥浆溅进鞋里,石子硌着脚心,疼痛让他无比清醒。
刚走到岳麓山脚下,杜氏便再也撑不住了。
她两腿一软,整个人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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