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公社招生办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十里八乡的村民蜂拥而至,黑压压的人群从院内排到村口土路,一眼望不到头。
有头发花白、荒废书本十几年的老三届,有刚下学、稚气未脱的年轻后生,有背着孩子、手里还攥着农活工具的已婚妇人,还有各个村里下放的知青,人人眼底燃着滚烫的希望。
七十年代末的冬天寒风刺骨,霜气浓重,吹得人脸颊通红、手脚僵硬。
可无人退缩,无人抱怨。
所有人都裹着单薄的旧棉袄,缩着脖子,踮着脚尖往前张望,手里紧紧攥着户口本、一寸照片和皱巴巴的五毛钱,眼神执着又炽热。
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不靠家世、不靠成分、不靠人情,只凭自己本事逆天改命的机会。
队伍里乱象百出,热闹又荒唐。
大半人都是临时跟风,连考什么科目、考什么内容都一无所知,只听见“包分配、铁饭碗、吃公粮”,便不管不顾跟风报名。
有人连初中知识都没学通透,时隔十几年早把书本知识忘得一干二净,连基本的公式、诗词都记不全,却妄想靠着运气一举上岸。
有人家里孩子成堆、农活缠身,根本抽不出半点复习时间,依旧执意报名,赌那微乎其微的运气。
还有不少平日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懒汉,不想种地受累,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高考上,以为读书是捷径,却连坐冷板凳的耐心都没有。
队伍里议论声此起彼伏,嘈杂喧嚣。
“听说文理随便选,选哪个简单点?”
“我都十几年没看书了,现在从头学,来得及不?”
“管它来得及来不及,先报上名再说!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五毛钱报名费贵是贵点,可要是考上了,一辈子就翻身了,值当!”
“我家里书本都找不到了,随便借两本翻翻,凑合备考就行!”
也有少数清醒的知青、往届生,捧着珍藏的旧课本,低声梳理知识点,神色沉稳,暗自抓紧最后一点备考时间。
村里的豆花婶儿媳王秀丽也来排队,她是偷偷跑出来的,背上还背着最小的儿子,才五个月,冷的小脸通红。
她排队早,刚报名,把资料藏起来。
豆花婶子就带着几个孩子来了。
她直接给了王秀丽一巴掌,“你来这干什么,家里什么光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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