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帮自己褪下厚重朝靴，把那双轻巧的新鞋套进脚里的朱雄英。
阳光透过半开的格子窗，细细碎碎地洒在朱雄英那头干净的短发和宽阔挺拔的背影上。
看着那张专注温和的侧脸。
朱元璋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恍惚了起来。
当年，标儿还在的时候。有时候在御书房里议完政事，也是这般没有旁人。
见他因为早年打仗留下的腿疾犯了，就会不管不顾地蹲在这脚踏前头。
一边拿热毛巾给他捂着膝盖，一边替他换掉那捂出一脚汗的硬帮子官靴。
“爹，这太医院开的活血散，儿臣让尚药局给您熬进热水里了。您批折子累了，儿臣再给您按按手腿……”
当年那个温厚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那会儿，标儿在地上蹲着给他揉腿；妹子马皇后就坐在旁边的软榻上，一边缝着衣服，一边笑盈盈地看着他们父子俩。
那个时候，是何等的热闹、何等的天伦之乐啊。
一想到这里。
“要是标儿还在……要是妹子也还在……”
朱元璋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朱元璋的眼眶里，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如果他们都能活到现在。看到大孙子如今长得这般挺拔出息，看到雄英也如当年的标儿一样孝顺懂事。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该有多好？
朱元璋干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摸一摸那个蹲在面前的宽厚肩膀。
就在这时。
“好了。”
朱雄英帮老头子把两只鞋都穿妥当，顺手拉了拉鞋帮。
他抬起头，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来。
两人目光相对的这一瞬间。
朱雄英逆着窗外的阳光。那张原本就和朱标极度相似的面孔，在光晕的柔化下，透出了十成十的温润与宽容。
这一眼。
朱元璋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像。
太像了。
朱元璋恍惚间产生了错觉，真的是他的长子标儿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替他这个操劳了一辈子的老爹穿衣换鞋。
“标儿……”
朱元璋干涩的喉咙里，低声挤出了一声极轻的呢喃。
两滴浑浊的老泪，终究没能忍住，顺着刀刻般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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