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指使他去把柴抱进来。
孩子站起来拍拍屁股,进屋去了。
门槛上留着那只小黑手印。
周子良拐了个弯,爬上了路边一座煤矸石山。
说是山,就是煤矸石堆了十几年堆出来的,长不出草,一脚踩上去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滚。
张一凡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往上爬:“你他妈轻点儿,石头砸我脸上了。”
周子良回头:“真的?我不信。”
说着又踹了一脚。
山顶是一片平地。
往上看是灰蒙蒙的天,往下看是灰扑扑的矿。
绞车房、食堂、两排平房、三棵老槐树。
井口那边有人正在交接班,下井的往里走,升井的往外走。
升井的人出来以后往往要先闭一会儿眼,抓着井口的铁杆,然后抽根烟,喝口水。
周子良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摸出烟点上,把烟盒扔给张一凡。
张一凡接过烟盒,蹲在旁边的碎石堆上拿袖子扫了扫,坐下来点烟。
他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看着山下。
井口那个黑洞正对着他的视线,刚才穿蓝工装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现在正蹲在几百米深的巷道里,面前是黑色的煤壁,头顶是圆木支护,木头上渗出黑色的水珠,滴在安全帽上嗒嗒地响。
矿上的生活很单调。
但这里都是生活。
周子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去看一个矿。
他深吸了口气:“我给你说个人。”
“谁。”
“也是开矿的,在准噶尔旗。”
“大老板?”
“算是吧,他让工人签十年合同,一个月五百五,食堂和宿舍扣完,到手四百五。十年期不满不能走,如果走,违约金十五万。”
张一凡拿烟的手顿了一下:“舅舅矿上工资是多少?”
周子良说:“也是五百五。”
张一凡说:“那这个货凭啥能当大老板?”
周子良说:“问题不在五百五,问题在十年。”
张一凡想了想:“卖身契?不过价格合理啊,只要能干下去,违约金什么的无所谓吧?”
周子良吸了一口烟。
他说话的时候没去看张一凡,而是看远处被风刮得直不起腰的那几丛枯蒿,蒿杆抖得像一个浑身冰冷的人在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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