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灯是后半夜灭的。
辰大海在万星宫侧的脚手架上靠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人从台阶上叫醒。
报信的是看树的老匠人,鞋上全是泥,手在抖。他张了张嘴,先咽了口唾沫,才把话挤出来:"主上,树……树底下不对。"
辰大海坐起来:"哪不对?"
"根。"老匠人往万光之树的方向偏了偏头,"根部那块地,早上还好好的。我刚去巡那圈土——缝里冒黑。"
辰大海跳下脚手架,鞋都没系好。
万光之树立在星海之巅,树冠遮着半座万星宫。他走到树下时,辰星已经在了,手里捧着星图,图面的光在她脸上一明一灭。
"光谱不对。"她没等他站定,先把图递过来,"你自己看。"
星海图上万光之树的位置,本该是一团纯白的光。现在那团白里混进了一丝极淡的灰,像墨滴进牛奶,还没化开。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后半夜。"辰星的指尖点着那道灰,"前一次普查还没有。我盯着它看了一个时辰,它没散,在长。"
地上的缝就在脚边。
万光之树根部的土是温的,三个月里工人们翻过几遍,松得能埋人。现在那圈土表面爬开了几道细纹,细纹里渗出黑色——不是泥的黑,是一种发乌的、像被烧过又冷却的黑。
辰大海蹲下去,伸手要碰。
辰星一把扣住他手腕:"别直接碰。"
他停住,改成俯身,把掌心悬在那层黑纹上方三寸。
文明之心在胸腔里动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低鸣。它缩了一下,像人在睡梦里听见熟人的脚步声,先绷起来,再听第二遍。
辰大海皱眉。这反应他熟——望乡星熄灭那回,它也是这么缩的。
"源老。"他低声喊。
墙上亮起来,源老的投影打着哈欠飘出来。哈欠打到一半,看见地上的黑纹,卡住了。
"这是什么?"辰大海问。
源老没马上答。他飘低了,绕着那圈黑纹转了一圈,投影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
"拆解残痕。"他站直身子,肩塌了下去。
"说人话。"
"源文明末期,拆得太多。"源老的声音放得很慢,像一边找词一边说,"拆星、拆城、拆自己。拆下来的东西不会凭空没掉——结构拆碎了,碎渣沉下去,沉到最深的地方,日积月累,它会自己往一块儿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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