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上响起,一双微凉柔软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双臂,将她轻轻扶起。
华若溪怔然抬眸。
眼前妇人年约三十,一身素雅素色长裙,妆容清淡,眉眼温润恬淡,周身无半分争竞戾气。
是侯府六太太。
六房无儿无女,素来与世无争,在纷争不断的侯府各房中,是最透明、最无存在感的一房,从不参与内宅倾轧,安稳度日。
六太太细细打量她苍白无血的面容、摇摇欲坠的身形,眼底掠过真切的怜惜,轻声道:“你是三房的华姑娘,我认得你。”
“是,妾身华若溪,见过六太太。”华若溪规矩垂身行礼。
“瞧你这脸色惨白,眼带倦色,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六太太轻轻叹气,语气里的怜悯毫无伪装,是她入侯府以来,第一次从主子身上感受到不带功利的暖意。
不等华若溪应声,六太太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忍与无奈:“方才正厅里的事,我隐约听闻了。她们……委实过分了。”
华若溪心口微震,愕然抬眼。
她从未想过,这座人人自保的冰冷侯府里,竟有人愿意为她多说一句公道话。
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
六太太很快收敛心绪,眼底添上一层疏离与忌惮,匆匆收敛话音,低声叮嘱:“罢了,是我多言了。侯府内里水深复杂,人心叵测,步步皆是棋局,你无依无靠,万事谨慎,多加自保吧。”
话音落,她似是生怕被人撞见、沾上是非,匆忙环顾四周,仓促道:“我院里还煨着汤药,不便久留,先走了。”
说完,便带着贴身丫鬟快步离去,步履仓促,背影仓皇。
望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华若溪静静立在廊下,久久未动。
她心中清明。
六太太是好人,是这污泥深宅里难得的一丝干净暖意。
可这般与世无争、小心翼翼之人,尚且活得步步惊心、不敢多言,可见这座侯府的棋局,远比她所见的更深、更暗、更残酷。
人人身在局中,人人身不由己。
权贵、名分、利益、秘密,缠绕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困住了宅中每一个人。
晨风吹过,带着微凉雾气,吹散些许燥热,却吹不散心口的寒凉。
腹中的饥饿早已麻木,深入骨髓的冰冷清醒,取而代之。
她抬手轻轻按住空荡荡的小腹,眼底温顺全然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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