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绝望和无助精心编织的、柔软的陷阱。
她盯着自己绣鞋上那朵褪了色的缠枝莲,等着他的答案。
燕寻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这个问题太大,也太沉。
他沉默了一息,看着她单薄的肩线,和那截在月白袖口下、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那就,”他的声音沉稳,带着武人特有的笃定,“凿出一条路来。”
檀晚音的睫毛颤了一下。
凿出一条路。
说得轻巧。
她抬起眼,眼底那片死水被他这句话搅动,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
“世子出身将门,自然有凿开一切的魄力。”她的话里没有讽刺,只有陈述一个事实的平静,“可晚音只是个……无根的浮萍。”
她开始说她的故事,半真半假。
她说了自己投奔侯府,说了自己“表小姐”的名分只是个听着好听的空壳。说了自己虽在府中,却与囚徒无异,连出府探望母亲都身不由己。
她把老夫人的轻视,萧玉遥的刁难,都揉碎了,拣出最能引人怜惜的部分,一点点铺陈在燕寻面前。
她唯独没说萧无寂。
没说他那能要人命的头疾,没说她是他唯一的药,更没说那些在失控的夜里,他一遍遍烙在她身上的、清醒后便会忘却的承诺。
那是她最深的枷锁,也是她不能示人的底牌。
“……我娘的病,一日重过一日。”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微微泛红,“可我连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府里只说在外头好生照料着,可究竟如何,我一概不知。”
燕寻静静地听着。
他的眉越皱越紧,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
他出身国公府,见过的阴私腌臜事不少,但那些都隔着一层。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个女子能被逼到何种绝境。
“侯府……为何不许你见母亲?”
“许是觉得,我娘出身苗疆,身上带着病气,怕过了病气给府里的贵人。”檀晚音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理由听着荒唐,却又完全符合那些高门大户的做派。
燕寻信了。
他心底那点对永宁侯府的敬畏,此刻被一股烧灼的怒意取代。
“你想怎么做?”他问得直接。
檀晚音等的就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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