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九叔
四月,香港落了一场连绵的春雨。
《天星》的后期在金藜的剪接室里进行。凌之飞和剪辑师关志强已经对着Avid非线性编辑系统熬了三个通宵——这台机器是去年花八十万从美国订的,全香港只有两台。胶片先在冲印厂做telecine转成数字信号,再输入Avid进行粗剪。
屏幕上,梁家辉坐在渡轮绿色长椅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凌之飞盯着画面,反复微调每一刀的切入点——有时只差两三帧,情绪就从“沉重“变成了“拖沓“。
关志强去倒咖啡的时候,凌之飞一个人留在剪接室。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墙角一个纸箱上。纸箱上用马克笔写着“旧带——勿丢“,里面装着十几盒VHS录像带,都是这些年他从各个片场收集的旧片。
他走过去翻了几盒,手指停在一盒泛黄的录像带上。标签上用圆珠笔写着:僵尸先生——1985。
他把录像带塞进角落那台老式松下录像机。雪花点闪了几下,画面跳出来——林正英穿着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眉心一点朱砂,脚下踏罡步斗。那张刀削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九叔。“
凌之飞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在前世,他看的第一部港片就是《僵尸先生》。那时候他七八岁,趴在老家县城录像厅的长条凳上,被银幕上跳跳尸吓得哇哇大哭,又被林正英一剑镇鬼的英姿看得目瞪口呆。后来他长大了,看了无数港片,但真正让他觉得“电影可以让人不怕死“的,只有林正英。
1997年11月8日,林正英因肝癌在圣德勒撒医院病逝,终年四十四岁。
凌之飞是第二天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那天他正在太子道办公室处理金融危机的事务——恒指刚跌破一万点——翻到娱乐版时,一行黑体标题撞进眼睛:
“一代僵尸道长林正英病逝。“
他拿着报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了五分钟。窗外太子道的巴士轰隆驶过,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两声他没接。五分钟后他放下报纸,继续看恒指的行情。
没有哭。没有哀悼。因为1997年的凌之飞忙着对抗金融风暴,忙着筹备《天星》,忙着在乱世中保住星辉。他把那条新闻压进了心底,像把一封信塞进抽屉最底层——不是忘了,是没有时间打开。
直到此刻,录像机里林正英的脸跳出来的瞬间,那封压了五个多月的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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